林峰的舌尖咬破的瞬间,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趴在战壕底部,脸贴着混了机油和尿液的泥水,胸口的四级防弹插板硌得肋骨生疼。头顶几米外,152毫米榴弹炮(主要装备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体系,乌也是其中主要装备国)正在进行第三轮覆盖射击。每一发炮弹落地,冲击波都会把战壕里的积水掀起半米高,然后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峰的视野在震荡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黄色。
双耳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像电钻一样钻进颅骨。他侧过头,看见三米外的,一个来自西伯利亚的新兵,整个人被炮弹的金属射流切成了两截。上半身还挂在战壕边缘,地上红了一片。
林峰眨了眨眼,把脸上的泥水抹掉。
他伸手摸向胸口的战术背心,手指碰到防弹插板时,指尖传来细密的裂纹触感。插板被冲击波震裂了,但至少还能挡一发。他深吸一口气,舌尖的血腥味让意识清醒了三分。
左臂在流血。
林峰低头看了一眼,前臂外侧被弹片划开一道七厘米长的口子,血正顺着手腕往下淌。他右手摸到战术腰带上的cAt止血带,单手拉开尼龙扣,咬住止血带的一端,用右手把带子在左臂上缠了三圈,然后拧紧固定杆。
整个过程用了十二秒。
止血带勒紧的瞬间,左手的血液供应被切断,手指开始发麻。林峰没管,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尸体,那是的下半身,从血泊里抽出一支AK-74m步枪。枪托上还沾着温热的血。
炮击停了。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林峰的耳鸣还在继续,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震动频率变了。他抬起头,透过战壕边缘的泥土缝隙往前看,五十米外,六个戴蓝色臂章(双方军装武器相似,戴臂章以远距离好区分敌或友)的突击队员正借着炮火掩护压上来。
他们的战术动作很标准。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枪口始终保持射击姿态。
林峰拉动枪机,子弹上膛。
他把枪口架在战壕边缘的一块碎石上,右眼贴近机械瞄具。视野里,最前面的那个蓝臂章(乌)正好踩进一片弹坑的阴影里。林峰的食指搭在扳机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扳机的温度。
呼吸。
吸气,屏住。
开火。
枪口喷出火舌,后坐力传到肩窝。林峰没看结果,枪口直接平移三十度,对准第二个目标。再次扣动扳机。连续两个短点射,每次三发。
第一个蓝臂章(蓝臂章系乌方)胸口炸开三团血雾,整个人向后仰倒。第二个来不及反应,子弹打穿了他的喉咙,血从脖子上喷出来,他捂着脖子跪在地上。
剩下四个蓝臂章立刻卧倒。
林峰缩回战壕,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战壕后方的泥墙上打出一串弹孔。他翻身滚到战壕的另一侧,背靠着泥墙,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新弹匣。
旧弹匣还剩十五发,但他没工夫数。
换弹匣的时候,林峰的余光扫到战壕左侧三米外,有一具尸体的腰带上还挂着两枚F-1手雷。他爬过去,解开尸体腰带上的挂扣,把手雷摘下来。手雷的金属表面沾满了血,握在手里有种黏腻的触感。
头顶传来声音。
不是枪声,是蜂鸣。
林峰猛地抬头,天空中,一架FpV穿越机正以四十度俯冲角朝战壕冲过来。那玩意儿只有巴掌大小,但下面挂着的RKG-3反坦克手雷能把整条战壕炸成平地。
林峰没犹豫。
他抓起手边的AK-74m,对着天空扣动扳机。子弹打出去的瞬间,他就知道没打中,穿越机的飞行轨迹太灵活,驾驶员明显是个老手。
三秒。
林峰扔掉步枪,抓起刚才摘下来的F-1手雷,拉开保险环,手臂后摆,然后用全身的力量甩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穿越机的驾驶员反应很快,操纵杆一推,穿越机猛地拉高。但手雷已经飞到它的正下方,爆炸。
冲击波把穿越机的机身撕成碎片,挂载的RKG-3手雷在半空中殉爆,火球瞬间膨胀成直径五米的橘红色光团。林峰扑倒在战壕里,热浪擦着他的后背卷过去,战术背心的尼龙布料被烤得发出焦臭味。
他爬起来,喘了两口气。
左臂的伤口因为止血带勒得太紧,已经开始发麻。林峰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还能握枪,然后重新抓起AK-74m。
前方五十米,剩下的四个蓝臂章已经压到三十米的位置。
他们分成两组,一组火力压制,另一组快速推进。林峰看了一眼战壕的结构,这条战壕只有二十米长,后方没有掩体,两侧是开阔地。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三十秒后就会被包围。
他必须动。
林峰从战术背心里摸出最后一枚手雷,拉开保险环,数了两秒,然后扔出去。手雷在空中飞了三秒,正好落在两个蓝臂章中间。爆炸的冲击波把两个人掀翻,其中一个当场没了动静,另一个在地上抽搐。
林峰趁机翻出战壕。
他弓着腰,沿着战壕外侧的弹坑快速移动。每跑三步就卧倒一次,枪口始终对准前方。三十米外,剩下的两个蓝臂章正试图绕到他的侧翼。
林峰停下脚步,半跪在一个弹坑边缘,枪口瞄准最近的那个目标。
呼吸。
吸气,屏住。
开火。
子弹打穿了对方的肩胛骨,蓝臂章惨叫一声,步枪脱手。林峰没补枪,枪口立刻转向最后一个目标。但那个蓝臂章的反应更快,他已经举起了枪。
两人几乎同时扣动扳机。
林峰感觉胸口被重锤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倒。他的后背砸在弹坑的斜坡上,视野里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胸口的防弹插板彻底碎裂,碎片硌进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但他还活着。
林峰翻身爬起来,枪口对准刚才开枪的位置。那个蓝臂章已经倒在地上,脖子上有个血洞,血正顺着脖子往外冒。
林峰站起来,左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战场再次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防弹插板的裂缝里能看见白色的陶瓷碎片,还有一颗变形的7.62毫米弹头卡在裂缝里。他伸手把弹头抠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耳鸣还在继续,但林峰已经习惯了。
他转身往回走,沿着战壕边缘检查尸体。已经凉透了,另外三具尸体也没有生命迹象。林峰从其中一具尸体的战术背心里搜出两个弹匣和一包压缩饼干,塞进自己的背心口袋。
天空开始飘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把脸上的泥浆冲出一道道沟壑。林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低,能见度不到两百米。这种天气,穿越机和无人机都飞不起来。
他有十分钟的安全窗口。
林峰沿着战壕往后撤,走了五十米,看见一辆被炸毁的乌拉尔卡车。车厢已经烧成一副骨架,但驾驶室还算完整。他拉开驾驶室的门,里面有两具烧焦的尸体。
林峰把尸体拖出来,然后钻进驾驶室。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止血带勒得太久,手指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他松开止血带,血液重新涌进手臂,针刺般的疼痛瞬间炸开。
林峰咬紧牙关,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支吗啡注射器,咬开针帽,对着大腿外侧扎下去。药效在三十秒后开始发作,疼痛被压制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靠在座椅上,盯着驾驶室外的雨幕。
国内那笔债,还差三十万美金。
这条命,还得再卖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