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和那几名书生的第二天,裴砚没有急着审,而是先让韩大夫,给他们诊治。
被关在地窖里三天,又冷又饿,好在都是皮外伤。韩大夫给她开了两副驱寒的药,又让刘厨子,给她熬了碗热粥。
红绳喝完粥,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裴大人。她放下碗,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那我就不客气了。裴砚道,头一件,你手里那幅画,画的是林疏桐,还藏了个字。是有人,让你递给我的吧?
红绳道,先生让画的。他说,把这画,送给裴夫人。
为什么送那幅画?裴砚道。
先生说,裴夫人心细,看了画,一定会起疑。红绳道,她一起疑,就会查,一查,就会查到文华堂。
他想让夫人,查到文华堂?裴砚道,那他,是故意引咱们入局?
红绳道,先生说,咱们查得越深,这盘棋,就下得越有意思。
好算计。裴砚道,那他让你,栽赃林疏桐的纸条……
纸条不是我栽的。红绳摇头,纸条,是白芷兰放的。
白芷兰?裴砚道,他不是说,他是来救你的?
他救我不假。红绳道,可纸条,也是他放的。
他一边放纸条,栽赃林疏桐;一边来找您,说被绑了。红绳道,他这是……一箭双雕。
一箭双雕?裴砚沉吟道,栽赃林疏桐,又借救红绳,接近我?
红绳道,白芷兰,也是的人。
他既是的人,为什么还要来救我?裴砚道。
因为……红绳低下头,他喜欢我。
他喜欢你?裴砚道,那他放纸条,栽赃林疏桐,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放纸条,不是冲林疏桐。红绳道,他是想,让您觉得,林疏桐可疑,好让您,把目光,都放在林疏桐身上。
您盯住了林疏桐,就不会去查了。她道,他是在……给打掩护。
可他还是来找我了。裴砚道,他要是真想给打掩护,就不该来。
他……红绳的眼眶,微微发红,他是为了我。
他知道我被绑了,他急疯了。她道,他宁可违了的命,也要来求您,救我。
所以,白芷兰,是个的棋子?裴砚道。
他不是棋子。红绳抬起头,他是我的人。
他喜欢你,你也……
红绳道,我们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后来,我爹娘死了,我被卖进文华堂。他为了找我,也进了文华堂。
他进文华堂,是为了找你?裴砚道。
红绳道,他说,他找了我十年。
十年……裴砚道,那他,怎么会成了的人?
他进文华堂,想救我出去。红绳道,可文华堂的,看上了他的机灵,把他收成了。他为了留在文华堂,只能应了。
他答应替做事,换的,就是能天天见着我。红绳道,可他没想到,会把我,也当成,派去送画。
你也是?裴砚道。
红绳道,先帝的人才册上,有这个号。可我,不是先帝的人。
不是先帝的人?裴砚道,那你是……
先生的人。红绳道,先生接手了先帝的,也接手了人才册上那些。我,是其中一枚。
他说,只要我好好替他做事,等恩科完了,就放我走。红绳道,可我知道,他不会放我走。
为什么?裴砚问。
因为……红绳道,我知道他太多事了。他要的,从来不是,是。
所以,他绑了你?裴砚道,他知道你要逃?
他知道我,偷偷给你递了那幅画。红绳道,他怕我泄密,就先下手,把我关进了地窖。
原来如此。裴砚道,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红绳道,我只知道,他右手,缺了根小指。他说话,习惯用。他……她顿了顿,他好像,跟先帝,很熟。
跟先帝很熟?裴砚心头一跳,他怎么个熟法?
有一回,我给他送茶,听见他在屋里,自言自语。红绳道,他说,先帝啊先帝,你走得倒是干脆,可你留下的这盘棋,还得有人下。
他管先帝,叫?裴砚道,那他,是先帝的臣子?
红绳道,可他说话那口气,不像臣子,倒像……
像什么?
像……红绳想了想,像先帝的。
影子?裴砚道。
红绳道,他管自己,叫。可他干的,都是的事。他说,先帝在时,他替先帝。先帝走了,他就要替先帝,把这盘棋,下完。
替先帝,把这盘棋,下完……裴砚重复着这句话,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大人。红绳道,先生,是不是就是……那枚的主人?
八成是。裴砚道,可他自称,又干着的事……他跟苏墨白,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苏墨白?红绳一愣,那是谁?
先帝年间的贡院掌院。裴砚道,我前夜,在魁星楼,见过他。
他右手,缺小指么?红绳问。
我……裴砚回想了一下,他站在暗处,我没看清他的手。
那……红绳道,大人,您觉得,他俩,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好说。裴砚道,苏墨白交了,说要办干净科举先生,又布了这么大一盘。
一个要,一个要。他道,若是同一个人,那他,就是两面三刀。
若不是同一个人……裴砚道,那就是,两拨人,在抢这盘棋。
那……红绳道,咱们,怎么办?
裴砚道,先生的右手,是不是缺小指。
他缺不缺小指,一眼就能看出来。他道,只要找到他,验一验,就清楚了。
可他在哪儿?红绳道。
他会在哪儿?裴砚道,他既然要下完先帝的棋,那他,就离不开朝堂。离得开朝堂的,下不了这盘棋。
大人是说……红绳道,先生,就在朝堂上?
裴砚道,而且,位子,还不低。
那咱们……红绳道。
咱们,慢慢查。裴砚道,他下他的棋,咱们,拆咱们的局。
这一盘,咱们,慢慢下。
对了。裴砚又想起一事,白芷兰,如今在哪儿?
他……红绳低下头,先生的人,带走了。
带走了?裴砚眉头一皱,什么时候?
昨夜。红绳道,您救我的时候,他没在文华堂。后来我才听说,的人,昨夜就把他,带走了。
他知道白芷兰,背叛了他?裴砚道。
八成。红绳道,白芷兰来找您,求您救我,这事儿,瞒不住的眼睛。
那白芷兰,落在手里……裴砚道,凶多吉少。
红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裴大人,您……您能救救他么?
我……裴砚沉默了一会儿,我让人,去查他的下落。
可白芷兰要是被关起来了,那地方,未必查得到。他道,你先别急。他要是还有用,一时半会儿,不会杀他。
大人……红绳哽咽道,他都是为了我……
我知道。裴砚道,你放心,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多谢大人!红绳深深行礼,大人大恩,红绳,没齿难忘。
起来吧。裴砚道,你安心在凤鸣堂住着。白芷兰的事,交给我。
红绳点头,红绳,听大人的。
出了凤鸣堂,裴砚对周明道:
去查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周明道。
先帝年间,贡院首任掌院,礼部侍郎苏墨白。裴砚道,把他当年的同僚、下属,都翻出来。看有没有人,见过他的右手。
右手?周明一愣。
裴砚道,我怀疑,他的右手,缺一根小指。
属下明白。周明道,属下这就去查。
还有。裴砚道,先生既然在朝堂上,位子不低,那他,就要上朝。你让人,把近一个月,朝会的大臣名录,调一份来。
名录上,谁的手,藏得最深……他道,谁,就最可疑。
周明应道。
裴砚望着窗外,夜色渐深。
这盘棋,观棋的,落子的,下棋的,都藏在水底。
他要做的,就是一根线,一根线,把他们,都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