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铁皮棚子的破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贴着林柒的脸颊滑过去。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风一吹,凉意就往皮肤里渗。
她吸了吸鼻子,想把那点还没收干净的泪意憋回去
手背上还留着牙印,隐隐泛着疼。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托着一方叠好的素色帕子,边角绣着一小枝兰草,针脚细密。
林柒抬起头
柳嫣站在她半步之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刻意挪开目光
她就那么看着她
“擦擦。女孩子哭花了脸,不好看。”
林柒接过帕子,攥在手心里,没有立刻用
她只把手指蜷在口袋里,贴着那方帕子的边角
帕子布料软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味。
柳嫣也没催她,只是靠在旁边的铁皮上,偏头看着巷口方向那片灰蒙蒙的晨雾。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像在回忆:“我以前也这样。被人追到没有路走的时候,一个人蹲在墙角,手抖得连枪都握不住。”
她偏了偏头,看着林柒,“哭完之后继续跑。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这世上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哭。
能哭的时候哭一鼻子,哭完了,该站起来还得站起来。”
林柒攥着帕子,抬起头来看她。
柳嫣的语气里带着很淡的暖意:“你比我那时候强。至少你还有力气开枪。”
她伸手指了指林柒身后的废料堆
“我从那儿绕过来的时候,看见你那一下了。
闭着眼开枪,也算是开了。
第一次嘛,谁都不是天生会杀人的。”
等了大约十分钟,通讯器响了
柳嫣接起来听了几秒,手指收紧,看向林柒的目光中多了点不忍
但人命关天的事,她没有绕弯子
“时间晚了。人已经没了。”
林柒愣在原地
她的手指还插在外套口袋里
她没有说话。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衣领上
她没有擦。她想起小陆跑出去之前拍她肩膀的那一下,想起他笑着说的那句“我以前可是基地的跑步冠军”
她想起方正把路线图折好收进内袋时那个利落的动作,想起赵哥靠着墙根攥着枪的指节,想起阿良半蹲在铁门边开枪的背影。
她把脸偏过去,面朝铁皮棚子的破墙。墙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光从裂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脚边。
柳嫣站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那批人还在找你。
你留在这多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钟追上你的机会。
你朋友的命不能白搭。”
她偏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目光重新落在林柒脸上
“走吧。我带你出去。”
林柒含着泪点了点头,弯腰把地上的枪捡起来
她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把枪别在腰后
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些,但手还在抖。
她站起来,跟在柳嫣身后
两个人从废厂区后面穿出去,拐上了一条稍宽的碎石路
路尽头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看见柳嫣过来,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
林柒走到车门前,脚抬起来,还没迈上去,膝盖忽然一软。
她扶住车门框想撑住,但手指没扣稳,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柳嫣从后面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林柒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青,额角沁出一层冷汗。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声音没出来,眼皮先沉沉地阖上了。
柳嫣把她扶稳了,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凉的
她偏头对驾驶座上的人说了一句:“过来搭把手。”
两个人把林柒扶进后座,让她靠着椅背躺下来。
柳嫣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膀上,让她枕着。
驾驶座的师妹发动车子,沿着碎石路往北开
柳嫣低头看了一眼林柒那张苍白的脸,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临时检查站
两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车顶架着探照灯,光柱扫过来把整条路照得惨白
几个穿黑衣的人站在路障旁边,手里端着枪,看见越野车开过来,抬手示意停车。
一个男人从路障后面走过来,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驾驶座的女人把窗降下来,那人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下车。例行检查。后面的人也下来。”
柳嫣没有动。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人:“叫你们管事的来。”
那人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柳嫣今天穿的是那身新中式裙子,头发挽得利落,
那人犹豫了一拍,转身朝后面那辆轿车走过去,跟车里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纪稍长些的男人,穿着深灰夹克,腰后别着枪。
他走到越野车旁边,目光从柳嫣脸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位女士,例行检查。请配合。”
他的语气比刚才那个人客气了一些,但手一直搭在腰后的枪柄上。
柳嫣没有立刻接话。
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林柒,然后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里,隔着车窗给他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铜质的腰牌,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云纹,背面刻着三个字
云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