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煜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口里慢慢收紧,开口还是温和的:“受教了。”
房门在身后合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叙靠在沙发上,看着远处墙上那些弹孔和弹孔中间连成的那个词
他轻声自语:“懒得折腾了。大哥你们最好快点。”
他闭上眼,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
“再慢点,我可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出去了。”
至于现在为什么没用
一个字——懒
酒店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窄缝。
路一白站在窗边,从那条缝里往外瞟了两眼,又缩回来,把窗帘合上了
“宫煜还挺谨慎的。从我们落地,眼线就没断过。楼底下那几辆车,停在那儿快两个钟头了,发动机都没熄。”
谢辞渊靠在沙发里,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开盖合盖,咔嗒咔嗒地响着
“关了我们的人,现在人都堵在跟前了,他慌点也正常”
他把打火机搁在茶几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目捻珠的燕枭。
秦尧推门进来汇报:“枭爷,打听清楚了。
前几天五爷带着内阁和另外几位老臣去总统府
手里拿捏着当年博恩家族的证据,以及两位亲眼见证宫煜杀父夺权的臣子。
可从那天进去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路一白听笑了:“老五这是直接关门打狗啊。”
“可证据有了,人证也有了,他又是那种敢拿命去赌的人。
按他的手段,这一局虽然险了点,也不至于玩脱手。”
路一白收了笑,眉头慢慢拧起来,想不通
谢辞渊却看透了什么,关注到重点一语中的:“以阿叙的秉性,周密严谨,做事滴水不漏,不可能赢不了宫煜。除非——
他先放了手。”
路一白质疑地摇了摇头:“阿叙这么多年熬下来,不就为了翻这桩旧案吗?他怎么会主动松了手?”
半晌没开口的燕枭把佛珠在腕上绕了一圈,缓缓说了一句:“想让一个人主动放弃多年的执着,只有一种可能——
宫煜手里有比那桩旧案更重的东西。”
路一白接话:“老五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能被什么拿捏?”
谢辞渊他想起周叙之前打来的那通电话,半句不离林小姐,那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比他自己名字都高。
他笑了一声,笑意落在嘴角:“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女人呢。”
燕枭的佛珠停了。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谢辞渊,目光里带着审视:“秦尧,去查林柒现在在哪。”
谢辞渊抬手拦了一下:“不用了。直接给驰弟打电话。”
燕枭的眸色更深了:“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谢辞渊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老实交代:“之前老五给驰弟发过消息,让他看着他把林柒送回永夜城。
而且老五送了那女人一条手链,里面有定位,驰弟能查到…………”
他还没说完,燕枭手里的佛珠已经捏紧了。
那串珠子在他指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燕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火气:“他倒是有主见。自己的命不重要,其他人的退路倒是安排好了。”
他看着谢辞渊,想找什么东西扔过去,但手边只有那杯没动过的水。
他伸手拿起来又放下了,深呼吸了两拍,把火气往下压了压
“你们也是他的好兄弟。什么都能瞒。出了事,倒是最后让我知道了。”
谢辞渊低着头听训,没有辩解。
这次确实是他欠妥当了。
原以为不麻烦大哥,他能搞定,一个人过来把老五带走。
现在局面却不受控制
老五没出来,林柒没音讯,最终还是让大哥跟着忧心了。
燕枭厉声训斥:“查。打电话给驰弟。”
秦尧拨了电话,开了免提。
等了几分钟,季驰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定位在总统府。”
房间里安静了
燕枭了然:“看来是被这个女人拴住了脚步。”
谢辞渊却抓住了漏洞,身子往前倾了倾:“老五既然会让林柒走,那肯定避开了宫煜。以他对她的重视程度,身边少不了人。她怎么会还没走?”
路一白也反应过来了:“宫煜被阿叙绊住脚步,她身边又是精锐。那就只可能是——”
燕枭把话接了过去,语气沉重:“还有一波人。而这波人能打过他们,只有一个可能。”
谢辞渊的手也收紧了,指节泛白:“出了内鬼。”
路一白踢了旁边的椅子踹的老远:“去他的,原来不止有外患还有内忧。这群吃里爬外的家伙,老子要是逮到他们,非毙了不可”
燕枭也脸色难看
原以为是老五胡闹,原来背后还被自己人捅了一刀
门口再次响起敲门声,秦尧出去,片刻后再次进,走到燕枭身边耳语了几句
燕枭听完,把平板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放在茶几上
“刚刚宫煜把内阁的大臣放了。但少了那两位老臣。”
路一白嗤笑了一声:“出手够快了。那两位,这就被处理干净了。”
谢辞渊盯着茶几上那只平板,忽然偏头看向秦尧:“跟周叙平时走动比较频繁的,是哪几位?”
秦尧翻了一页手里的记录:“下面的人说,五爷跟内阁的人向来只有工作交接,谈不上关系密切。
但好像有一位叫盛钧,和五爷的关系还算融洽,在内阁中多次支持过五爷的决策。”
谢辞渊看了燕枭一眼
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谢辞渊把视线收回来,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那今晚,我们就去拜会拜会。”
路一白一听这话,整个人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往门口走:“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谢辞渊伸手揪住了他的后领:“说你不长脑子,你还不高兴。”
路一白被拎着领子转回来,一脸不服。
谢辞渊松开手,插着裤兜:“宫煜现在的眼线遍布酒店周围。
那几位能放出来,你觉得没人盯着吗?
你现在带人过去,不就明摆着要去打听消息,告诉宫煜我们要把他们作为切入口。”
路一白把领子整理好,瞪了他一眼:“那你说清楚,不然怎么拜访?”
谢辞渊笑了,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条没完全合拢的窗帘缝
缝里透出来的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楼宇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雨雾映成一片暖橘色的底。
“当然是要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