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艇平稳地停靠在黑塔空间站的专用泊位。
泽羽透过舷窗向外望去，空间站整体结构泛着冷白色光泽，外表犹如一艘空天母舰，冰冷而高效。
而它的规模，更像是一座悬浮在星海中的城市。
“请随我来。”螺丝咕姆站起身，伸出机械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袖口，
“基于黑塔女士的通讯内容，推测她今天会亲自到接待区。虽然她通常用人偶在空间站各区域活动。”
亲自？泽羽跟在他身后，是黑塔本人？
仅作补充：黑塔女士对的定义与本宇宙大多数生命不同。她的通常意味着启用并操控本体。
穿梭艇的舱门打开，一条透明的连接通道自动伸出，与空间站的入口对接。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自动门。螺丝咕姆走上去，门无声地滑开。
走过一段距离，二人来到了接待室。并没有选择黑塔办公室这个全宇宙最（不）神秘的地方，而是接待室这个理论上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
这在黑塔的待客记录中属于罕见情况。用螺丝咕姆的话说：理论上用来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今天终于被用了一次。
接待区很大。穹顶高达数十米，透明的玻璃幕墙外是无尽的星海，接待区的正中央摆放着一组沙发，茶几上立着一盏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给这个空间添了一丝居家气息。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她整个人窝在沙发的靠垫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数据板，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她穿着一件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是浅棕色的，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泽羽知道，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没有一个可以用外表判断年龄，尤其是眼前这位返老还童数次的老...少女。
没人知晓她真实的年龄，说不定她的年龄也足以成为辣卤客的前辈呢。
她没有抬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螺丝咕姆，你迟到了一分十二秒。”
确认：穿梭艇的航行时间在预定误差范围内。螺丝咕姆微微颔首，黑塔女士，向您确认，我已将客人带到。
数据板被放下了。
黑塔抬起头。目光越过螺丝咕姆的肩头，落在泽羽身上。瞳孔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她的目光从泽羽的脸扫到胸口，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
无限水的那个人。她说，你叫泽羽，对吧？
“是的。”泽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黑塔这是一种对待客人的傲慢，但泽羽知道，黑塔在天才俱乐部里已经是几乎性格最为正常的人了。
黑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她指了指对面沙发。
泽羽坐下了。螺丝咕姆坐在他旁边，姿态一如既往地端庄。
黑塔没有急着说话。她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三杯茶，将其中两杯推过来。
茶是热的，香气很淡。
泽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的感觉，对别人来说微不足道，对他来说却弥足珍贵。
好喝。他说。
黑塔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螺丝咕姆告诉我，你刚来到这个宇宙，并重新获得了作为人的体感。
即使对于他那个机械疙瘩来说，重新获得作为有机生命体的情感体验，应该也是很有价值的事情。”
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而你，不朽命途的波形匹配度99.97%，但铠甲本身的能量波形匹配度只有0.03%。这种情况在我的数据库里不存在对应的条目。”
她顿了顿，紫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泽羽。
“所以，正如他说的那样，你很有可能不是这个宇宙的人。”
“是的。”泽羽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黑塔阁下，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那个世界有无限水？”
“对。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这个只是微不足道的特性之一。”
黑塔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她的动作充满了好奇心与侵略性，带着想要解析新奇事物的执着。
给我看看。她说，你的异世界造物。我亲眼看看。
泽羽沉默了一秒，然后从物品栏中取出一块圆石，放在茶几上。
黑塔的瞳孔微微放大。
在她的注视中，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陡然扩大，然后占满了整个茶几。
黑塔饶有兴致地看着茶几在石头的重量下摇摇欲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却没有任何出手去接的打算。
她甚至心善到没有责怪物资采购处的偷懒，毕竟一个连重力奇物都撑不住的茶几，确实不合格。
果不其然，茶几的桌腿从中间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然而，原本应该随之一起倒下的圆石，竟然依旧稳稳地立在空中纹丝不动，状若无辜，仿佛刚才压垮茶几的不是它一样。
黑塔笑了。
有意思。她站起身，绕着悬浮的圆石走了半圈，在接触茶几时，它明确展示了重量并成功压垮了我的茶几。
但支撑物倒塌后，立刻收回了重量特性，只是静静浮在空中。
这种违反常识的力场调控方式，很有意思。”
排除假设：此物质可能不属于常规物质形态。螺丝咕姆补充，“简单推论：其物理法则完全独立于本宇宙运行。”
“本身纯度……达到理论上限100%。”黑塔的声音放慢了，“没有杂质，没有缺陷。放在空气中不反应。
但这怎么可能？再高的科技水平也无法做到绝对纯度，这违反了最基本的物理规律。”
“奇怪。”黑塔说，语气里完全没有遇见未知的沮丧，只有亲眼见证不符常理的事件发生的满足，
“就像螺丝咕姆说的，即使是在你那个世界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块石头，来到这片宇宙也成了一件‘奇物’。
它来自另一个世界，完全独立于本宇宙的物理法则。
没有分子热运动，没有化学反应，不发生量子涨落，不受引力相互作用，热力学，量子力学，力学在这块普通的石头上完全失效。”
她拿起那块圆石，没拿动。
黑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纹丝不动的圆石。她很确信，刚才用的力量远超这块石头理论上应有的重量。
也许你需要这个。泽羽用钉锤将圆石缩回物品栏，然后重新取出来递给黑塔。
黑塔接过圆石，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还是研究不明白。然后她抬起头。
“你身上还有多少这种‘奇物’？另外，”她的目光落在泽羽胸口的纹路上，
你的铠甲，能不能也让我摸摸？
“不多了。”泽羽诚实地回答，“大部分东西在穿越的时候都丢了。至于铠甲……可以。”
泽羽思虑了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螺丝咕姆也碰过，没出事。
虽然螺丝咕姆是机械身体，但他应该一视同仁。
在他眼里，生命的价值是平等的。
一样的珍贵……或者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