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仙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魈也从崖边回头,齐声道了声“帝君”。
偏斜的月光下,钟离不知何时出现在崖头,一席深檀色的长衫在风中飘荡,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背在身后,远远看着那个在古道边露营的身影。
这个距离,对于璃月的岩神而言,只需一步便能跨越,但身为人的钟离却没有动身。
身为被斩却的下尸,其在自由框架下的所言所行,摩拉克斯看到了。
很稚嫩,很人性化,也很好。
但作为钟离,他还是想要看看夏黎身处契约搭建的框架中,又会如何。
所以,即便两人离见面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了,也还未到见面的时候。
这般想着,钟离转身对众仙说:“你们可以把夏黎看作是我一个特殊的化身,他是我,我却不是他。”
众仙闻言,皆是不解。
众所周知,岩王帝君有千万化身,出现何等模样都不奇怪,但是……
什么叫他是我,我却不是他?
身为护法夜叉的魈更是当场问出心中疑惑:“帝君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化身的时候出了意外?”
钟离坦言:“无需担心,关于他,我自有安排,只是到时可能要麻烦你们帮忙教导一二。”
“让我们……教导帝君分身?!”
众仙再次被震惊到失语,简直是这一百年积攒的震惊全在今晚用完了。
他们看了看自己这两人三兽的阵容,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强颜欢笑的僵硬表情。
让他们去教导另一个帝君,这对吗?
这一次,钟离看出众仙的疑惑也没解释,他挥了挥手。
一层淡金色的岩光,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山巅,将众仙的气息隐去,一丝一毫都没漏出去。
夜风中,只留下一句。
“路还长,接下来……就先让道给年轻人吧。”
众仙彼此对视,心中疑惑却为了不破坏帝君的安排,各自飞走了。
无名山峰中,转眼就只剩下驻地就在附近的魈一人在夜风中孤独的守望,护佑来往行人的安全。
他看着远方安睡的夏黎,不禁轻声呢喃:“帝君大人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深意吧。”
……
在魈这位护法夜叉的默默护持下,后半夜无灾无厄,时间很快在人畜安睡中过去。
翌日,天光初透。
作为两国关隘的石门处,守关的千岩军按时到岗,正揉着眼睛打哈欠呢,抬头就看见一支商队从西边古道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驮兽踏在古驿道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很快就走到了石门的关卡处。
守关的士兵尽职清点了货物数量,又核对了文书,直到确认无误后,才挥手放行。
关卡东侧的官道上有一道岔口,往东是望舒客栈,往南则可以沿着荻花洲岸线看到几个不大的村子,继续走则能到轻策庄。
除了这两个岸上的路线,还有一个小型渡口,适合能走水路的货物通过。
商队抵达渡口后,老郑指挥手下把货物卸下来,腾出手来就朝夏黎几人挥手招呼。
“夏小哥,荧姑娘,香菱小师傅,我们还得赶去璃月港卸货,就在这里分别吧!你们几个要去望舒客栈的话顺这条小路下去,翻过前面那座桥就能到!”
香菱朝他挥了挥手:“郑叔路上小心,路过万民堂了记得帮我给老爹报个平安!”
“一定!一定!”
老郑双手抱拳应了一声,走上渡船渐渐远去。
从渡口出来,官道两侧的景致便与蒙德截然不同了。
蒙德的平原是一览无余的辽阔,风从果酒湖吹来,能一眼望到尽头。
而璃月的山道却是层层叠叠的,抬头是峭壁,低头是溪涧,拐过一道弯,又是另一重山。
路旁的岩石上覆着厚厚的青苔,偶有山泉从石缝间渗出来,在脚边汇成细细的水流。
“璃月的路都是这样的吗?”
派蒙飘在最前头,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一直上上下下的?”
“因为璃月本就多山,而望舒客栈就是建在高地上呀。”
香菱走在队伍中间,锅巴跟在她脚边,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野草,“客栈建在那个位置,就是为了让赶路的人能远远看见,好有个念想。”
“据说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客栈的露台上,能一直望到轻策庄的竹海呢。”
“这么厉害!”
派蒙的眼睛亮了,随即又困惑地挠了挠头,“可是……为什么要叫‘望舒’呢?好奇怪的名字。”
夏黎走在荧的旁边,闻言笑了一下:“望舒是璃月古语里的月亮。”
“传说古时候有仙人驾月而行,途经此地时停下来歇过脚,后人就在这里建了客栈,取名望舒。”
“诶……”
派蒙拖长了音,又问:“所以是‘月亮停过的地方’咯?”
“差不多。”
“那荧!”派蒙立刻转向荧,“等到了客栈,我们一定要去看月亮!”
荧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派蒙的脑袋,点了点头。
说话间,几人走过一道拱桥,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高地出现在前方,高地边缘一棵巨大的古树拔地而起,枝叶如盖,遮住了半边天空。
而望舒客栈,就建在那棵树上。
依树而建的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从枝叶间探出来,檐角悬挂的灯笼还未点燃,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木制的水车架在崖边的溪流上,吱吱呀呀地转着,溅起的水雾在晨光里泛起细碎的虹彩。
露台上,几个早起赶路的行商正捧着茶碗,对着远方的云海低声交谈。
“到了!”
香菱快步跑上前,朝露台上挥手:“言笑大叔!!”
露台上,正在擦栏杆的中年男人直起腰来。
他生得浓眉大眼,围裙上沾着洗不掉的油渍,一开口就是一口地道的璃月腔:“哟,香菱丫头!你不是去蒙德了吗?”
“回来啦!还带了朋友!”
香菱一把拉过夏黎的袖子,又朝荧和派蒙招手,“这几位都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哦!”
言笑闻言,也没多问,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就咧嘴笑了起来,“那敢情好!远来是客,快进来!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