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远脸色猛地一沉,盯着她,像是头一次认识她。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你可知回了李家,等待你的是什么?”
苏燕婉也急了:“晚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若瑾都说得那般清楚了,李家根本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你怎么还张罗着要回去?”
刘若瑾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李晚晚的衣袖,哽咽起来。
“晚晚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怪我回来了,抢了你的位置?”
“你要是怨我,我给你赔不是,你别赌气回李家啊,那真是个火坑,跳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李晚晚抽回自己的袖子,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没有赌气,也没有怨你。”
她抬眼,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刘承远身上。
“我在刘家白吃白住了十七年,如今真千金归来,物归原主,本就是天经地义。我一个外人,何必再厚着脸皮,非要赖在这里不走?”
“爹,娘。”
她顿了顿,朝着刘承远和苏燕婉的方向,轻轻福了福身子。
“你们照顾了我十七年,这份恩情,我感激不尽。”
“大哥,二姐。”
她又看向刘慕白和刘知微,“你们护了我十七年,这份情谊,我永世难忘。”
“即便我回了李家,可我心里,永远会记得你们的好!倘若我以后有能力,一定报答你们的恩情!到时候,也可以来绥城看望你们!”
刘承得听着,脸色稍缓,但依旧皱着眉。
李晚晚话锋一转。
“李家既然闹到了官府,要把我讨回去,那便正好。顺水推舟,送我回去便是了。”
“爹,你养我一场,我身为女儿,理当不让你为难,更不能看着刘家因此陷入两难境地。”
“更何况,”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女儿若是真的签了奴籍,绥城的豪门世家会如何看待刘家?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议论刘家凉薄无情,连一个养了十七年的女儿都容不下,非要折辱身份,强逼为奴。”
“到时候,外人诟病刘家忘恩负义,苛待养女,反倒连累了刘家的名声,得不偿失。”
“女儿受刘家恩惠,绝不可能做出让刘家声誉受损的事情。”
她最后看向刘慕白。
“长兄今年就要参加院试,前程似锦,更不能因为这点家事,被人抓住把柄,在背后攻讦非议。还请爹成全!”
此言一出,满堂再次安静下来。
刘家是绥城首富,最重脸面。
李晚晚这番话,句句都戳在了刘承远的心窝子上。
刘承远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他一向以为单纯的养女,竟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
若是真签了奴籍,绥城的人,指不定会怎么编排刘家。
自己只为安抚刘若瑾,签奴籍的事,倒真欠了考虑!
刘慕白深深地看了李晚晚一眼,点了点头:“晚晚考虑得确实周到。我今年下场,家里的名声,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刘知微也蹙着眉:“晚晚说的,确有道理。”
苏燕婉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晚晚,可是……娘舍不得你啊!”
【舍不得我?】
李晚晚心中冷笑。
【上一世,刘若瑾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上,用皮鞭将我打的皮开肉绽,将馊掉的饭菜扔在我面前,你看到了,却什么也没说。】
【自从她回来,你心里对我的那点爱,只怕早就变成了碍眼和憎恨了吧!】
刘若瑾吸着鼻子道:“晚晚姐,娘是真的舍不得你!还有……你就真舍得你的未婚夫吗?你和顾家大公子顾淮州,可还有婚约在身呢!”
顾淮州。
这个名字,在李晚晚的心里,却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上一世,我真是傻得可笑。还以为自己签了奴籍,顾淮州也会依旧娶我!】
【结果呢?他带着一纸退婚书来到刘府,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纸甩在我的脸上。】
【他嘲笑着说:‘李晚晚,你如今不过是个奴籍贱婢,我们顾家的门,也是你配进的?’】
【最后,他风风光光地迎娶了刘若瑾。最后,他们两个人一起欺负我……】
李晚晚脸上反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那是顾家和刘家的婚约。如今妹妹回来了,这等天赐良缘,理应由妹妹承接才是。”
刘若瑾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看李晚晚为了顾淮州回心转意留下,却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
“你……你当真这么想?”
“自然。”
李晚晚看向她,目光坦然,“若瑾妹妹,你温柔大方,心地善良,与顾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真心祝福你们。”
一番话说得刘若瑾哑口无言。
李晚晚不再理她,再次面向刘承远:“爹,娘,还请你们成全。我这就去官府,换回户籍,回到李家。同时,也消了李家和刘家官司的案底!”
话已至此,再强留,便坐实了“凉薄无情”的名声。
刘承远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让王管家备车,带你去官府办理户籍,再正式将你送还李家。”
“多谢爹成全。”李晚晚福身行礼。
“爹,我临走之前,想回房中一趟。”
刘承远眉头一皱,语气冷淡了几分:“你的那间‘晚晴苑’,我已经给了若瑾。如今,那已是若瑾的屋子了。”
【果然,我早已是个外人。】
李晚晚心中一片平静,脸上却未表露分毫。
“爹放心,刘家的东西,我一件也不会带走。”
“只是……我房里妆台的抽屉中,有一枚铜戒子。那是祖母还在时,唯一留给我的念想。祖母待我甚好,我想留着它,做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