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过关。”
靳有为放下手,轻笑出声。
“小兄弟,我对你很感兴趣。”
“要不要考虑来我们报社上班?”
“不考虑。”
“为什么?”
靳有为愣了半晌。
“纯粹懒得动弹。”
赵羲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活着图的就是个逍遥自在,既已吃饱穿暖,还要被那打卡机拴着算哪门子事?”
“连份正经差事都没有,喝西北风去?”
靳有为听得直乐,“城里的救济口粮可是认单位不认人,你没编制,迟早得饿肚子。”
“我不干,又没人规定我不能让家里那位上班?”
赵羲彦腰杆挺得笔直,理直气壮道,“有人兜底,我何必去受那份罪?”
靳有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头回见有人把“靠老婆养”
说得这般清新脱俗,毫无愧色。
“话说回来,要是搁在你们新青年报……”
“华夏新青年报。”
“行行行,华夏新青年报总成了吧?”
赵羲彦翻了个白眼,随即凑近了些,眼里闪着精光,“我就想问,往贵刊投小说,润笔费怎么算?”
靳有为一听这个,职业病瞬间发作,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那得看分量。
像你这种无名之辈,起步价千字四块。”
“多少?”
赵羲彦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别的不说,就金庸老爷子那本《射雕英雄传》,足足一百二十万字。
按这标准算下来,十万字四百大洋,一百万字……
四千块?!
这数字烫得人心慌。
要是把那两本金庸原着照搬一遍,岂不直接跃升万元户?
“那是新人行情。”
靳有为嘴角噙笑,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有点名气的,六到八块打底;若是名家,千字十五块都不稀罕。”
“我的乖乖!”
赵羲彦倒吸一口凉气,“写本百万字长篇,那不得富得流油?”
“别做梦了。”
靳有为笑着泼冷水,“敢写百万字的都是泰斗级人物。
你才写十万字,报社看不上,你也拿不到半个铜板。”
“也是。”
赵羲彦悻悻点头。
无论哪个年代,作家这行当始终存在。
“动心了?”
靳有为挑眉。
“本来没……”
赵羲彦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弯,心底窜起一股坏主意:
“要不我给你讲个段子,你估估价值几斤肉?”
“愿闻其详。”
靳有为坐直身子,摆出一副严肃聆听的姿态。
“容我理理思路。”
赵羲彦双眸紧闭,意识瞬间沉入超市空间。
目标明确,直奔柜台。
他老爹是个武侠痴汉,更是金庸的铁杆信徒,货架上常年陈列着全套着作。
指尖划过书脊,果然摸到了《射雕英雄传》那熟悉的封皮。
顺手抄起,转身丢进杂物间角落,再退回现实。
“琢磨妥了?”
靳有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定下来了。”
赵羲彦嘴角噙着笑,目光投向远处。
钱塘江的水声滔滔不绝,像是要把临安牛家村边的岁月都卷走,一路向东,汇入那片苍茫大海。
脑子里的记忆其实并不完美。
但他有别的法子。
杂物间里堆满了旧书,他之前没少在那儿翻找规律。
只要摸清套路,直接照本宣科便是。
要是当年高考有这手段,清北的大门还不随便进?
靳有为听得后背发凉。
他来后海,名义上是垂钓,实则是为了挖作者。
这操作听着荒诞。
能在这地方蹲点的,要么是退了休的老干部,要么是没事干的毛头小子。
不管哪种人,只要亮出《华夏青年报》主编的身份,再抛几句捧场的话,对方多半会乐得找不着北。
毕竟,谁不想当作家呢?
哪怕只是做个梦,也是好的。
尤其是面对一位大报社的主编,那些自视甚高的年轻人,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稿子全掏出来。
能不能刊用是另 ** 事,多一个渠道总是没错的。
但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眼前这个年轻人,肚子里确实有货。
言简意赅,遣词造句精准,故事更是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讲完《射雕英雄传》的前“然后呢?”
靳有为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烂尾了。”
赵羲彦笑得意味深长。
“烂尾?”
靳有为愣住。
“意思是,下半截没了。”
赵羲彦调侃道,“靳主编,您给评个价,这故事值多少稿费?”
“千字八块不行,给你十块。”
靳有为脱口而出,语气急切,“你现在无名气,等热度起来,过了十万字,我给你涨到十五。”
他是真慌了。
报纸销量低迷,急需爆款救场。
武侠题材本就吸睛,加上这文本质量过硬,一旦连载,绝对能掀起波澜。
“大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刚见面就开高薪啊。”
赵羲彦故作感慨。
“什么?”
靳有为一愣。
“没什么。”
赵羲彦摆摆手,转身收拾行囊。
“小赵……不,赵先生,你要去哪?”
靳有为急了,伸手去拦。
“回家吃饭。”
赵羲彦脚步不停,忽然指着后方惊呼:
“快看!那是不是……”
靳有为下意识转头。
空荡荡的江面,什么也没有。
等他再转回来时,只剩下一道飞速远去的背影。
“赵羲彦!”
靳有为怒喝一声,拔腿就追。
可惜,那人跑得太快,转眼便消失在巷口尽头。
靳有为在原地急得团团转,脚趾头把地面都刨出了坑。
刚才脑子一抽,竟没记下“赵羲彦”
这仨字怎么写。
这下好了,想找个人,连名字都对不上号,简直是盲人摸象。
四合院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羲彦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撞上一道阴鸷的目光。
易忠海和贾东旭鼻青脸肿,像两头斗败的公鸡,死死盯着他。
秦淮茹倚在门框上,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反了天了!你还敢踏进这个门槛?”
易忠海嗓音劈裂,唾沫星子横飞。
赵羲彦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讥诮:“一大爷,这话说的可就不讲理了。
我为何不能回?难道这院子姓易?”
“你把咱们打成这样……”
贾东旭刚吐出几个字,手腕就被一股巨力钳住。
赵羲彦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哥们儿,说话得凭良心。”
他晃了晃脑袋,一脸无辜,“拳头落你们身上的时候,是我动的手?”
“不是……但……”
“那不就结了?”
赵羲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头对着全院高声嚷嚷,“大伙儿都给评评理!人不是我揍的,他们不敢去咬真凶,反倒来窝里横欺负我,这算哪门子道理?”
“这话在理!”
傻柱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余光瞥见易、贾二人要吃人的眼神,他脖子一缩,瞬间闭麦。
“要不是你锁了门,我们至于遭此毒手?”
易忠海怒目圆睁。
“呵,这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赵羲彦不慌不忙掏出烟盒,动作行云流水地给阎埠贵和刘海中递上两支,顺手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间,他轻笑一声:“我要是不关门,让那群泼妇闹到车间去,丢脸的可是二位。”
刘海中和阎埠贵捏着那卷烟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出手倒是阔绰。
“闹到车间怕什么!”
贾东旭梗着脖子吼道。
“一张不要脸的一级工,也配在这儿放屁?”
赵羲彦眼神鄙夷,扫向贾东旭,“人家一大爷是八级工!要是当着全车间的面被打成这副德行,以后谁还喊他一声‘易师傅’?你的面子能当饭吃?”
易忠海伸手拦住了还要跳脚的贾东旭,眉头紧锁:“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
“这不是道理,这是 ** 裸的现实。”
赵羲彦冷笑连连,“我想跟你们算算算计秦淮茹的账都还没找上门,你们倒好,先倒打一耙?”
“咳咳咳……”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突兀的咳嗽声。
心照不宣。
谁不知道易、贾俩人对秦淮茹那点龌龊心思。
更没想到,那个文盲村姑居然走了狗屎运。
人事部秦主任慧眼识珠,硬是把秦淮茹留到了人事处当办事员,定级十级。
月工资二十七块五毛。
这数字比许大茂和傻柱都高出一截。
要知道,许大茂还在苦哈哈地学放映技术,傻柱刚进食堂当学徒,一个月才十八块。
“赵哥,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
易忠海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地打断。
“咱们都是一院子的邻居,秦淮茹刚进厂,人生地不熟。
我们这是想把她调到我们车间去,好照应着点。”
贾东旭立马顺着杆子爬,满脸堆笑地补刀。
“没错!我师父可是八级钳工的大拿。
要是有了他指点头,秦淮茹转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快得很!”
赵羲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眉头微皱:“那我是不是误会大伙儿的好意了?”
“岂止是误会,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易忠海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人事科那帮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骂了一顿。
要不是我顾全大局,不想闹大,非得找厂长讨个说法不可!”
“就是就是,太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