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倒是个急性子,抢在父亲前面报了名号。
“原来是轧钢厂的掌舵人,久仰。”
赵羲彦面上笑意温和,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
只见那姑娘一身白色蓬蓬裙,头上扣着顶精致的小礼帽。
那张圆嘟嘟的小脸上,五官小巧玲珑,既带着洋派的时髦,又透着股纯真的灵气。
这般 ** ,竟然便宜了许大茂那个浑小子?
赵羲彦心底暗自咂舌。
“赵兄弟怎么晓得我是轧钢厂的人?”
娄半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我爱人即将入职贵厂,提前做做功课也是应该的。”
赵羲彦摊开双手,一脸坦然,“如今虽是公私合营,但娄总您毕竟是幕后大股东,不了解一下说不过去。”
这小子脑子转得真快。
娄半城心中暗赞。
换作旁人,谁会在进厂前还去摸清领导底细?更别提随口点出“公私合营”
这种敏感词眼。
“赵羲彦,你多大?”
娄晓娥眨巴着大眼睛,满是好奇。
“十八。”
赵羲彦笑着反问,“你呢?”
“十六。”
回答得甜丝丝的。
“十六?”
赵羲彦眉梢微挑,明显愣了一下。
“嫌我老?”
娄晓娥鼓起腮帮子,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哪能。”
赵羲彦立刻摇头打趣,“娄 ** 正值豆蔻年华,亭亭玉立。
再过几年,怕是提亲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踩破了。”
“哎呀……”
娄晓娥惊呼一声,慌乱地用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直白又露骨地夸她。
“小赵嘴真甜。”
娄夫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看你谈吐不凡,不知是在京城哪家学府求学?”
“未曾入过大学。”
赵羲彦敏锐地察觉到岳母态度的微妙变化,随即轻笑一声,解释道:“我刚从乡下搬到四九城不久。”
“瞧你这身段和气质,可不像是乡野之人。”
娄半城饶有兴致地插话,“令尊令堂,莫非都是读书人?”
“家母大字不识几个,哪算知识分子?”
赵羲彦自嘲一笑,“至于家父……不提也罢。”
“你……”
娄半城刚欲开口,一道身影端着托盘快步走近。
杨全仁将菜碟稳稳放下,笑道:“小兄弟,您的烤鸭上桌了。”
“多谢。”
赵羲彦礼貌颔首,冲娄半城点点头,便低头开始享用美食。
对于这位轧钢厂的大老板,他确实心生几分探究之意。
那名字起得如此狂妄,背后肯定有底气撑着……
但瞧娄夫人那副冷若冰霜的架势,估摸着是刚才我夸了句晓娥,惹恼了这位正主。
我这人有个毛病,绝不干贴冷屁股的蠢事。
秦淮茹盯着桌上那只油光锃亮的烤鸭,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馋虫被彻底勾了起来。
可娄半城夫妇就坐在一旁,她哪敢伸手?
生怕自己动作粗鲁,不会吃相,最后给赵羲彦丢脸。
赵羲彦慢条斯理地铺开荷叶饼。
筷子尖儿精准地夹起一片鸭肉,在秘制酱料里轻轻一点。
又挑了几根葱丝、黄瓜条放上去。
手法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咋舌。
做完这一切,他直接将卷好的饼送进了秦淮茹嘴里。
“唔!”
秦淮茹猛地瞪大双眼。
天知道,这是她这辈子尝过的最惊艳的味道。
皮酥肉嫩,酱香浓郁,瞬间征服了味蕾。
“小兄弟这吃相,倒不像没来过全聚德的。”
娄半城笑着打趣。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赵羲彦淡淡一笑,转头看向秦淮茹,“咱们虽是从乡下来的,但这饭钱也是实打实掏的。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别管旁人眼光。”
“通透!真是通透!”
娄半城拍手称赞。
赵羲彦只是笑笑,不再多言。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全聚德,味道确实没得挑。
秦淮茹受此鼓励,也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卷了一张饼。
细细咀嚼间,眉眼都舒展开来,满是享受。
过了好一会儿。
娄家的鸭子终于上桌。
娄晓娥在一旁叽叽喳喳,讲着些陈年趣事。
娄夫人余光扫过赵羲彦,见他只顾埋头苦吃,对众人的话题置若罔闻,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说是轧钢厂工人,还跟娄半城沾亲带故。
这么好的攀附机会都不懂把握,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或许是被看得太直白,赵羲彦有所察觉。
他侧过头,正好撞上娄夫人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娄夫人有话直说?”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指教?”
娄夫人强装镇定,挤出一丝假笑,“只是听你说在轧钢厂工作,有些好奇罢了。”
“哦?”
赵羲彦语气骤冷,“听您的意思,我是该巴结你们才对?”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娄半城和娄晓娥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看向这边。
“也没说要巴结,只是觉得留个好印象,将来办事方便些。”
娄夫人不咸不淡地回应。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赵羲彦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赵羲彦,你放肆!”
娄晓娥厉声呵斥。
“陈述事实而已。”
赵羲彦轻蔑一笑,“如今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
我要是娄总,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若是天天招摇过市,那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嫌命长。”
这里是四九城。
可不是什么张庄李庄,容不得你撒野。
娄半城没好气地瞥了闺女一眼,转头看向对面那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赵先生,看你谈吐举止,哪像是个刚进城的地瓜?”
“往上追溯三代,谁家祖上不是土里刨食过来的?”
赵羲彦摇着脑袋,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下这世道,是工农阶级的天下。
城里人占点先天优势不假,可要是把这当本钱拿来压人,那就有点不知进退喽。”
这话像耳光一样扇在娄夫人脸上。
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带脏字,气得脸皮直抽抽。
赵羲彦慢条斯理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火苗窜起又熄灭。
“娄太太,您那眼神收一收。
真想跟我过招,尽管放马过来。
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只要您敢让我受半点委屈,上面想动您娄家的人,恐怕能排到法国去。”
“哎哟喂。”
娄半城咂摸着嘴,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真遗憾,你要是单身,我真想把晓娥许配给你。”
旁边的秦淮茹心尖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她在乡下混迹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泼辣性子,此刻恨不得把那碗汤扣在这老家伙脑门上。
“别折煞我了。”
赵羲彦叹了口气,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神情,“如今这年月,求个安稳比什么都强。
娄总,咱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他心里清楚,四合院里论善良,娄晓娥绝对是独一份。
这丫头虽然娇气,但心眼不坏,不然早被许大茂那种小人算计得底裤都不剩。
“也是,平安是福啊。”
娄半城长叹一声,眼底的轻蔑散去不少。
他确实不敢赌,毕竟自己已经割肉献出了轧钢厂一半的股份,上面再针对他也说不通。
更重要的是,赵羲彦刚才那句威胁并非虚张声势。
娄晓娥看了看母亲铁青的脸,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赵羲彦,心里生出几分好奇。
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谁能把她妈气成这幅德性。
“吃饭吧,天色不早了。”
赵羲彦转头对秦淮茹说道。
“嗯。”
秦淮茹小口抿着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角落里的杨全仁眯着眼打量着这一切。
刚才他还怀疑这人是镀金的纨绔子弟,现在看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乡下来的?骗鬼呢。
能把娄夫人堵得哑口无言,句句扎心却不见血,这种手腕可不是庄稼汉能有的。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
娄半城本想再攀几句交情,但看着周围全是食客,便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赵哥,我实在吃不下了……”
秦淮茹脸颊微红,小声说道。
“杨老板,拿几个盒子来,打包。”
赵羲彦声音洪亮,干脆利落。
“没问题。”
杨全仁拎起那只雕花木匣,指尖轻叩盒盖,嘴角噙着笑。
“这鸭子讲究个趁热。”
“隔夜便有了腥气,口感大打折扣。”
赵羲彦也没推辞,随手接话:“留着当夜宵正好。”
说着,他目光扫过那精致包装,随口问了一句:“这物件怎么算钱?”
杨全仁摆摆手,一脸豪爽。
“下次你再来,顺手带份别的给我就行。”
“成,一言为定。”
赵羲彦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随即侧身,冲旁边端坐的娄半城点了点头。
“娄总,我们先行一步,您慢用。”
娄半城微微颔首,笑意温和。
身后传来娄夫人压低的声音,透着股酸意。
“这人嘴真臭,一点教养都没有。”
娄半城斜睨了妻子一眼,语气调侃。
“人家不过是夸了句令嫒,你就黑脸如铁,反倒说人没礼貌?”
娄夫人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