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江枫举手,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俯下身压低声音问:“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我写完了,能提前交卷离场吗?”江枫声音不大,可在落针可闻的赛场里,愣是飘出去好几米。
“写……写完了?”工作人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拔高了音量,“三道题你都写完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圈选手“唰”地齐刷刷抬头,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打在江枫身上。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你在逗我?
只选了一道基础题的人,现在刚把开头磨顺,正卡在情绪递进的地方死活找不到突破口。
选两道题的,基础题刚收尾,附加题也才刚刚有思路,脑子都快熬干了也憋不出第一句。
结果江枫告诉他们,他三道题全写完了?
这他妈是人类能有的速度?
怕不是随便写了几句打油诗,凑数交卷的吧?
赛场内的骚动透过直播信号,瞬间传到了全网观众眼前。
弹幕直接炸了锅。
“???我没听错吧?一个小时就写完了?还三道?”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写一首打油诗都得憋俩小时,他三首诗只用了一个小时?怕不是瞎写的吧?”
“飘了飘了,初赛拿了个优秀作品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真把全国复赛当儿戏呢?”
“笑死,还以为是什么大佬,合着是来装逼的啊?把其他一百多位选手当傻子玩?”
“这个江枫纯纯嘉豪,鉴定完毕!”
“不是,这是全国复赛现场啊,可不是你装逼的地方。”
“也不能这么说吧,万一人家真的才思敏捷呢?”
“快?快有个屁用!写诗又不比手速,质量不行写再多也是垃圾。”
“就是,坐等成绩出来打脸,我倒要看看他这三道题能写出个什么花儿来。”
弹幕里质疑声铺天盖地,偶尔有几句帮江枫说话的,瞬间就被嘲讽的浪潮淹没了。
毕竟一个小时写三首诗,说出去谁信?
你当自己是古代那些七步成诗的才子呢
就算是这样,人家只是碰巧灵感来了而已,写出一首诗就已经顶天了。
你让他们临场现写三首诗,还个个质量在线,根本不可能。
对于周围质疑的目光,江枫也懒得解释,点点头就算回应了,跟着工作人员就往外走。
一路走过去,全是偷偷打量他的目光,诧异的、鄙夷的、好奇的,什么样的都有。
江枫浑然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找个地方补觉。
早上起太早,又坐了一个小时硬板凳,困意都快漫出来了。
反正待在这里又不会额外加分,坐着干熬两个多小时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睡会儿养精神。
工作人员把他领到选手休息区,交代了一句“有需要随时叫我”,就转身回去监考了。
休息区里空无一人,沙发软乎乎的。
江枫往沙发上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两分钟就呼吸平稳,直接睡了过去。
管他赛场里天翻地覆,先睡饱了再说。
这一睡,就睡了一个半小时。
……
等江枫醒来时,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比赛结束还有整整半个小时。
此时休息区里已经坐了几十个人,都是提前交卷出来的选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交流,时不时往江枫这边瞟一眼。
江枫也没在意,低头查看手机上有没有人联系他。
刚点开qq,周阳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还附带一张图片。
【渔火老师!《四月是你的谎言》的实体书宣传海报初稿出来了!您看看效果!】
江枫点开大图。
画面是暖黄色的教室午后,阳光斜斜打在钢琴上,马公生坐在琴凳上,脊背挺直,手指落在琴键上。
而他身后,林薰微微倾着身子,轻轻环住他的肩膀,侧脸贴在他后背,眼睛闭着,像在听琴音,又像在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按照您的要求,特意做了褪色效果的工艺。海报贴出去之后,大概五六个小时,林薰的下半身就会慢慢褪成透明的,就像一个即将消失的音符。】
周阳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点吐槽:
【不过渔火老师,您是真的损啊……这海报挂出去,读者看完结局回头再看海报,不得哭死?】
【您不怕到时候读者给您寄刀片啊?】
江枫看着海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寄呗,反正都是寄到你们杂志社,你们代收就行,到时候你们还可以把刀片卖了,买奶茶喝,就当是我犒劳你们了。】
【……您是真的心大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江枫打字回复,【有争议才有热度,等他们看完结局,骂得越凶,记得越牢。】
跟周阳聊完海报的细节,江枫刚把手机揣回兜里,一个身影就凑了过来。
是周文斌。
他刚才也提前交卷出来了,正跟几个认识的选手聊天,看见江枫醒了,立刻就走了过来。
“江大神,你可真能睡啊!”周文斌一脸佩服,“全赛场你第一个交卷,出来就睡觉,心也太大了。”
“反正写完了,坐着也是浪费时间。”江枫淡淡笑了笑,“你也提前出来了?”
“嗨,我哪有你那速度。”周文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选了两道题,基础题还好,那道附加题写得磕磕绊绊的,感觉悬得很。反正坐那儿也憋不出来了,干脆就交了。”
他说着,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我交卷的时候,周围那帮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估计心里都在想‘这人居然敢选两道题还提前交卷’。”
江枫笑了笑,没接话。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选手,心态都有些崩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选了两道题还在这儿“感觉悬”“磕磕绊绊”,这跟考完试学霸说“我这次没复习好”有什么区别?
等成绩一出来,指不定考得多高呢!
合着就我们这些选一道题还憋了半天的,才是真正的小丑是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绝望。
很快,三个小时的答题时间准时结束。
剩下的选手陆陆续续从赛场里走出来,一个个脸色疲惫,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
休息区瞬间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讨论题目的声音。
而此时,评审区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百人评审团分成二十个小组,每组五人,匿名盲审选手作品,先筛出合格线以上的,再从中评选优秀作品提交终审。
第三小组的评委老周,是京北师范大学的中文系教授,浸淫诗词研究三十多年,眼光毒得很。
他正揉着发酸的眼睛,一份接一份地翻着作品。
选手提交的作品质量参差不齐,差一点的作品让他觉得味同嚼蜡,好一点的作品又都比较套路化,看得他都有点审美疲劳。
他随手点开下一份作品,题目是《鹏举》。
刚扫过第一句,老周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嘴里轻声念了一遍,像是有一道电流顺着后脊窜上去,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再往下看。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四句诗,短短二十八个字。
字里行间那股少年意气、那股扶摇直上的磅礴气势,像是要冲破屏幕扑面而来。
老周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猛地抬手招呼同组的其他评委:
“你们快过来!快来看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