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又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张表格放在柜台上，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条款，最下面留着一块空白的签名区域。
“您只需要在这里签个名，这本百科全书就是您的了。六百八十元，支持现金、银行卡或者信用卡，还能分期付款。”
前台小妹拿起笔看了看那张表格，又看了看那本厚厚的百科全书，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在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年轻人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站在门口的老人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
老人这时候才缓步走过来，把那张表格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对前台小妹微微一笑。
“恭喜你，买下了属于你的知识。”
前台小妹拿着那本厚重的百科全书，表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兴奋，像是刚拆开一个期待很久的包裹但还没确定里面的东西到底适不适合自己。
老人转过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年轻人。
“这是你的劳动让别人拥有知识，你还获得了三百元的佣金。干得不错。”
年轻人双手接过信封道了声谢，脸上的紧张已经被成就感取代了。
整个过程婉瑜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睛从年轻人打开手提箱那一刻就开始发亮，等看到前台小妹签下名字、年轻人拿到佣金之后，她整个人已经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涉世未深，从小在银行家族的庇护下长大，从来没见过这种工作方式。
在她眼里，这个年轻人刚才做的不是什么推销，而是一种高尚的行为——把一本装满知识的书交到一个需要知识的人手里，让对方获得了智慧的财富，而自己也因此获得了回报。
这不就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吗？
“请问——”婉瑜走上前去，对着正准备离开的老人开口问道，“这个工作，我也可以做吗？”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打量了一下婉瑜。
他透过金丝眼镜的目光在婉瑜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从她干净的衣着到她明亮的眼神，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们公司一直欢迎有热情的年轻人加入。”
“真的吗？”婉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然后迅速按捺住自己努力让自己显得稳重一些，“请问需要什么条件？我今天本来是来面试前台的，但是刚才看到你们的工作方式，我觉得这个更有意义——把知识传递给需要的人，这个比坐在前台接电话有意义多了。”
老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名片上是烫银的字体，印着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不需要什么特殊条件，只要你有热情、有耐心、不怕吃苦。我们提供免费的产品知识和销售技巧培训，完成培训以后就可以领一套样书和资料开始工作。每卖出一套百科全书，佣金三百元。卖得越多，赚得越多，而且还能帮助更多的人获得知识。”
婉瑜双手接过名片认真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眼神里写满了坚定。
“我想做这个工作。”
老人笑了，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份简单的登记表让她填写。
婉瑜填完之后老人给了她一本销售手册和一个地址，让她明天去参加新人的产品知识培训。
临走之前老人还从手提箱里拿了一套样书递给婉瑜，说可以先拿回去熟悉一下产品。
“这本百科全书有超过一千八百页的全彩印刷，两万多条词条，涵盖人文历史、天文地理、自然科学等所有知识领域。你回去翻一翻，把里面的亮点记下来，以后推销的时候要用到。”老人叮嘱道，语气温和而认真，像一个真正的导师在指导新入门的学徒。
婉瑜双手接过那本厚重的样书抱在怀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她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路边的法国梧桐都比平时看起来更绿了一些。
她原本是来面试一个坐在柜台后面接电话的前台岗位，没想到意外获得了一份能够走出去传递知识的工作。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婉瑜把装着样书的黑色手提箱放在茶几上，先回房间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然后坐在沙发上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百科全书。
她看得很认真，遇到一些她觉得特别有价值的知识点还会用便签条标注出来，准备以后推销的时候作为亮点介绍。
就在她思考第一个销售对象应该找谁的时候，关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比平时更乱了一些，手里拿着蘸水笔和一张空白的原稿纸。
他走到客厅里在餐桌前坐下来，把原稿纸铺开，蘸水笔在墨汁瓶里蘸了一下，然后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把蘸水笔放回笔架上，两只手抱住了脑袋。
关谷最近陷入了严重的瓶颈期。《爱情三脚猫》的连载构思已经卡了整整三天，他画了撕撕了画，垃圾桶里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稿纸。
每一个分镜都不满意，每一句台词都觉得别扭，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画漫画。
他在早稻田学了那么多年的漫画技巧，到了中国以后却连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短篇都画不出来。
美嘉是第一个注意到关谷不对劲的人。
她发现关谷连续三天没有在餐桌上展示新画的稿子了，要知道以前关谷每画完一页都会兴冲冲地拿给大家看，哪怕大家看不懂日文对白他也照拿不误。
但这几天关谷吃完饭就默默地回房间，偶尔能听到房间里传出来的撕纸声和叹气声。
这天下午，美嘉拿回来一条新鲜的鲫鱼，准备给关谷炖一锅鱼汤。
这是楼下小黑钓到的大鱼，他已经拎着这条鱼绕着爱情公寓绕了四五圈了。
正好小黑也累了，看见美嘉回来便把鱼送给美嘉，让她做好后送一碗给他尝尝就行。
回到家以后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小时，鲫鱼两面煎得金黄，然后加上姜片、葱段和足够的水，用小火慢慢炖。
她守着锅看着汤色从清变白，闻着鲜味从锅里慢慢飘出来，觉得这锅汤一定能帮关谷把灵感补回来。
鱼汤炖好之后美嘉把汤盛进一个大碗里，又在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然后用一个盘子扣在碗上保温。
她把盛出来的那一碗鱼汤送给楼下小黑，剩下的先把鱼汤放在餐桌上凉一下，等回来的时候再端给关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