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爬上树梢,张守义又在去往工商所的土路上走着,后面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张守礼的拖拉机在他旁边停了,张老五坐在副驾驶,“呦,这不守义么,上来送你一程,嘿嘿,也让你白坐回车。”
张守义想了想,二话不说爬到车斗里,
车斗里早就挤着张大牛和张建军,俩人正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
“守义叔,咋又去工商所?”张建军嗓门大,一开口就震得张守义耳朵嗡嗡响,“您这都第十趟了!我跟大牛可数着了”
张守义没搭理,找了个角落坐下,拍了拍身上的土。
张大牛憨笑着凑过来:“叔,您到底是办啥事啊?要不要我们给你撑腰?”
张守义从兜里掏出个旱烟袋,慢悠悠地卷着烟。
“哎哟叔,你别抽了!”张建军一把夺过烟袋,“这车斗里全是柴油味,我跟您说,上次我们办运输执照,守礼叔跟人家喝了一顿酒,第二天就批下来了!”
张大牛在一旁猛点头:“对!守礼叔说了,现在办事,就得靠关系!您这天天往工商所跑,那不是傻吗?”
正说着,拖拉机突然一个颠簸,张守义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他赶紧护住。
“叔,您倒是吱一声啊!”张建军急了,“您这一声不吭的,我们心里没底啊!”
张守义终于忍不住了,把烟袋往车帮上一磕,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俩,能不能闭嘴?”
“到了到了!”前头张老五喊了一嗓子,“工商所到了!”
拖拉机停在工商所门口,张守义跳下车头也没回的走了,张大牛在车里叨咕了句,“这老头魔怔了!”
张守礼一行人开着拖拉车到了隔壁镇刘大户的鸭棚,那场面,真叫一个“鸭山鸭海”。
张老五围着鸭棚转了两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转头对刘大户说:“刘老板,您这鸭子养得是真好,就是这笼子……”
刘大户正愁运费贵,“老五,你的意思是?”
“加板!加高!”张老五一挥手,“也得加钱。”
老板一咬牙一跺脚,“行,加!”
张建军用几根木头往车厢栏杆上一架,原本能装一百只的笼子,硬是被他们塞进去了快两百只。
张大牛抓鸭子不讲究手法,左手一只,右手一只,咯吱窝还能夹两只,像抱炸药包一样往车上扔。
张守礼坐在驾驶室顶上抽烟,看着这满得都要溢出来的鸭子,心里有点犯嘀咕:“老五,这……是不是有点太满了?这大热天的,别给闷坏了。”
“守礼,没事。”张老五抹了一把汗,“鸭子这东西,皮实着呢!”
车终于上路了。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移动的羽毛山。
为了不让鸭子掉下去,张老五还在顶上盖了一层破渔网。
路上的坑连着坑,坎连着坎。
“坐稳了啊!”张守礼大吼一声,前面是个大土坡,他还轰了一脚油门。
“轰——哐当!”
车子腾空而起,又重重落下。
车厢里瞬间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嘎——!!!”
坐在副驾驶的张老五被颠得脑袋撞在挡风玻璃上,眼冒金星。
他回头一看,只见车顶的渔网被撑得像个就要爆炸的气球,无数只鸭头从网眼里拼命往外钻,
“守礼!慢点!鸭子要炸了!”张老五尖叫。
“没事!压得住!”张守礼死踩油门,脸涨得通红。
终于,到了镇上的“聚香楼”。
饭店老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拿着算盘,准备验收。
“老张,来了啊!哟,今儿这车看着……挺壮观啊!”老板看着这座“鸭山”,有点发愣。
张守礼跳下车,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老板,您订货,我送货。保质保量,童叟无欺。”
“那行,卸货吧。”
张守礼给张建军使了个眼色。张建军上前,一把扯开了车厢后门。
按照预想,这时候应该是一群鸭子争先恐后地跳下来,嘎嘎叫着冲向自由的池塘。
但是,两百只鸭子,整整齐齐地挤在一起,保持着被挤压的姿势,一个个眼神呆滞,舌头伸得老长,嘴角流着白沫。
最前面的一只鸭子,因为刚才那个急刹车,脑袋卡在栏杆里,翻着白眼。
“这……”老板拿着算盘的手僵住了,“老张,你这是拉的活的,还是拉的死的啊?”
张老五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冲上去,抓起一只鸭子,使劲晃了晃:“醒醒!别他妈装死!”
那鸭子软绵绵地垂着脑袋,毫无反应。
“完了。”张大牛凑过来,小声嘀咕,“叔,这不会是死了吧”
老板的脸沉了下来:“老张,你这可是欺诈啊!我要的是活鸭,你给我拉一车死鸭,这怎么做菜?客人吃了以为是死鸭肉,我这招牌还要不要了?”
“别别别!老板您听我解释!”张老五脑子转得快,赶紧凑上去递烟,“这鸭子……它这是……刚才路太颠簸,它们……它们!”
“它们个屁!”老板把烟一扔,“拉走拉走!我不要了”
张大牛看着那些“半死不活”的鸭子,又看了看老板后院那个用来给客人观赏的大水池,“那个……鸭子是不是缺水啊?俺娘说,人晕了泼盆凉水就好,鸭子……是不是也一样?”
张建拍了拍脑瓜眼睛一亮:“对啊!水!鸭子是水里的!”
两人二话不说,冲进车厢,抓起鸭子就往老板后院的水池里扔。
“扑通!扑通!扑通!”
老板刚想发火阻拦,却被张老五死死拉住:“老板!您看!您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个水池。
一秒,两秒,三秒。
水面平静如镜,只有鸭子沉下去泛起的泡泡。
张守礼的心都凉了半截,心想这回不仅钱没赚到,还得赔个底掉。
突然,水面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嘎!!!”
紧接着,那只原本翻着白眼的“领头鸭”,猛地从水里钻了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它扑腾着翅膀,在水面上滑行了好几米,然后带头游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两百只鸭子在水里疯狂地扑腾、追逐、嘎嘎乱叫。
张大牛看着这一幕,高兴地拍着手:“活了!活了!守礼叔,我说啥来着,它们就是渴了!”
张建军也憨笑着挠头:“这鸭子,酒量不行,酒醒得倒是快。”
老板看着满池子生龙活虎、甚至还在打架的鸭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抓起一只游到岸边的鸭子,那鸭子反手就啄了他一口,劲儿大得很。
“好!好!”老板激动得脸都红了,“老张,你这招绝啊!这鸭子,经过这一折腾,肉质肯定紧实!我要比普通的鸭子贵两毛!”
张守礼长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老板,您有眼光。
咱们这运输,讲究的就是一个,这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算了,反正就那意思…”
回张家庄的路上,老远就看到张守义独自在走路,张守礼狠狠的啐了一口“就你能办成事,我名字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