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炬眼神一凛,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老人。
“爷爷。”
他开口,声音沉稳得不像刚才那个废柴。
“把咱家库房里那柄倚天剑,拿来给我耍两下。”
曹嵩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眯起眼,伸手在孙子面前晃了晃。
“炬儿?”
这孩子今天不对劲。
昨晚还像个木头桩子,除了吃就是睡。
今早醒来,居然捧着论语啃,嘴里还念念有词。
现在醒了,又要舞刀弄枪?
文人雅士,玩什么剑?
曹嵩心里咯噔一下。
严重怀疑孙子的脑子彻底烧坏了,病入膏肓。
曹炬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爷爷,我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但咱们曹家,很快就要出大事了。”
曹嵩一愣:“啥事?”
“会被灭门。”
曹炬纠正道。
曹嵩眉头紧锁,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又熟悉的孙子。
“什么叫灭门?你胡说什么?”
“就是被……”
话到嘴边,曹炬硬生生刹住车。
他捕捉到了曹嵩眼中的警惕与疏离。
在这架空世界,他原本就是个疯癫荒唐的形象。
加上今日种种反常举动。
在老爷子眼里,他现在大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解释,是最无用的挣扎。
曹炬没工夫多费口舌,伸手就要那把倚天剑。
老族长曹嵩叹了口气。
这孙儿脑子有些脱线,他见得多了,也不当回事。
转身掀开车底暗格,拖出一只沉甸甸的巨匣。
曹炬急不可耐地撬开箱盖。
寒光乍现,那是曹家祖传的倚天剑。
曹嵩嘴角微扬。
此剑刃长三尺三寸,柄七寸,宽五寸有余,足有二十五斤重。
就凭曹炬那副单薄身板,能握得住都算奇迹。
谁知他右手一探。
竟如拈花般,将铁块稳稳拎起。
“好兵器。”
曹炬随口赞叹。
这与传说中削铁如泥的利器截然不同。
分明是一柄凶悍的重型战剑。
“你这……”
曹嵩瞪大双眼。
那个看着风一吹就倒的孙子,怎么力气大得离谱?
“下车。
进寺。
杀。”
扔下冷冰冰的三个字,曹炬提着剑匣,大步流星跨出马车。
曹嵩愣在原地,久久未动。
寺院空地,烟火缭绕。
曹德正架着柴火烤肉,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见曹炬走来,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哟,曹家所谓的‘天才’,总算舍得睁眼了?”
曹炬眼皮都没抬。
懒得理这个二叔。
此人自幼被曹嵩溺爱长大,是个彻头彻尾的巨婴。
自从曹炬进了太学读书,曹德便四处炫耀侄子的才名。
如今曹炬归乡闭门苦修五年。
曹德觉得脸上无光,转而变本加厉地羞辱对方。
无论人前人后,言语间尽是尖酸刻薄。
加上曹嵩对曹炬偏爱有加。
曹德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他和妻子愈发看曹炬不顺眼。
“哑巴了?跟你二叔说话装听不见?”
一旁抱着孩子的妇人开了腔。
这是曹德的发妻,曹炬的二婶。
生得面容清秀,一副温婉模样。
骨子里却狠毒万分。
对曹炬向来非打即骂,毫不留情。
曹炬目光一转,语气淡漠:“二叔,佛门清净地,在此烹宰牲畜,不怕折寿吗?”
这话一出。
曹德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二婶更是连孩子都不哄了。
死死盯着曹炬,眼神怨毒。
往日里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怎敢如此放肆?
她强压怒火,厉声喝道:“注意尊卑!没大没小,欠揍!”
曹炬嗤笑一声,反手一击:“当众哺乳,不知廉耻!”
“你……”
二婶气得浑身颤抖。
怀中的婴儿受惊,哇哇大哭。
曹德彻底暴怒。
起身指着曹炬鼻子大骂:“混账东西!我烤个肉碍着你什么事?嫌肉腥?”
“不吃肉,你喝西北风长大的?”
“你娘咽气那会儿,要不是二婶把米汤灌进你喉咙里,你早成饿死鬼了!”
话音未落。
一声脆响炸开。
刚跨进庙门的曹嵩,手掌裹挟着劲风,狠狠抽在儿子曹德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
曹德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但他没敢躲。
甚至没敢吭声。
他低着头,像个受惊的鹌鹑,默默退后两步,乖乖跪在 上。
有父亲坐镇,这混账儿子收敛了不少。
若是曹嵩不在场,曹德绝对会跳起来,变着法子折磨曹炬。
曹嵩指着儿子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长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放臭气的。”
“佛前烤肉,是大不敬。”
“给我跪着忏悔,直到膝盖麻木为止。”
曹德咬着牙,眼神阴毒地剜向角落里的曹炬。
随即换上副委屈模样,点头哈腰:
“爹教训得是,孩儿知错。”
“回头我把那块肉吃了,以此赎罪,绝不浪费佛祖赐食。”
说完,又狠狠瞪了曹炬一眼。
角落里,曹炬抱臂而立,神色淡漠。
二婶在一旁冷哼,抱着孩子哄睡,仿佛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曹炬懒得计较。
根据史书记载,这曹德命不久矣。
张闿的刀,迟早会砍在他脖子上。
跟一个死人置气,不值当。
窗外雷声滚滚。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后院柴房内。
烛光摇曳。
数十名悍匪围坐一圈,气氛肃杀。
张闿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 :
“各位兄弟,咱们都是黄巾旧部, 无奈才投奔徐州陶谦。”
“如今,发财的机会摆在眼前。”
众人眼睛亮了。
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张闿。
张闿压低嗓音:
“曹家百车辎重,富得流油。”
“今晚动手,杀光曹家上下老小。”
“钱归我们。”
“退路,有人安排妥当。”
一石激起千层浪。
越货抢劫,本就是这群亡命徒的老本行。
现在既有老大带头,又有后路可退。
何乐而不为?
一名手下激动地问:
“大哥,何时起事?”
张闿刚要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
曹德拎着半只烤羊腿,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张闿脸色一变,迅速起身。
脸上堆满谄媚笑容,迎了上去:
“见过公子。”
“深夜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曹德一脸得意,将羊腿递过去:
“张将军辛苦了。”
“这羊肉鲜嫩,特意送来给你补补身子。”
张闿接过羊腿。
身后的喽啰们发出一阵哄笑。
原本还在商量 时间。
没想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了。
还要什么退路?
直接动手便是。
柴房阴冷,血腥味混杂着烤肉的焦香。
张闿没看那吊着的羊腿。
他反手抽出腰间长刀,寒光未敛,人已如恶虎扑食般冲向曹徳。
“嗤——”
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令人牙酸。
曹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咽喉处便喷涌出猩红的血雾。
他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身子软绵绵地瘫倒尘埃,连半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张闿抹去刀尖血珠,随手捞起那只油光锃亮的羊腿,咧嘴一笑:
“兄弟们,先垫垫肚子,回头再宰那头叫曹家的肥猪!”
手下喽啰们顿时兴奋起来,呼啦啦围拢过去,大口撕咬血肉。
而在柴房阴影深处。
曹炬静静伫立,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落在二叔逐渐冰冷的 上。
他不救。
并非心狠手辣,而是这笔账,不能白算。
若今日只当是个意外,曹操即便震怒,也找不到出兵徐州的铁证。
二叔的死,必须成为点燃天下战火的那颗火星。
唯有让这具 背负起“因傲慢而亡”
的假象,才能坐实陶谦勾结乱臣贼子的罪名。
这才是真正的死得其所。
为了曹氏霸业,这点牺牲,微不足道。
“肉可还入味?”
曹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咀嚼声。
他将手中沉甸甸的剑匣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
这一声脆响,让满屋正埋头苦吃的悍匪瞬间停下了动作。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头。
张闿满脸油光,看清来人是个穿着青衫、面容清瘦的年轻书生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即转为戏谑的笑意。
“哟,这不是曹家那个读书郎吗?”
他歪着头,口齿不清地调侃:“怎么,你也馋嘴?想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