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斌是武昌县道湾庙的一个普通佃农,今年三十七岁,家里一共五口人,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媳妇是从小定下的童养媳,名叫宋甜妮。
他们家往上数好几辈,从爷爷的爷爷那时候起,就没拥有过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
都说古代穷人留不下后代,这话纯粹是瞎话!汉人骨子里都刻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道理,不管日子多苦,都要传宗接代。
也正是这份执念,让汉人的人口一直多不胜数,那些总想灭了汉人族群的外族入侵者,到头来根本没得逞。
燕青斌一家虽说没地,可租了楚王在武昌县的二十亩地耕种。湖广这边本来能一年种两季庄稼,就算明末遇上小冰河期,气温降低、时不时闹干旱,可这二十亩地,好歹能打出点粮食。
虽说每年收成的八成,都得拿去交地租、缴税赋,可剩下的一点,好歹能让一家人饿不死。
更何况武昌县这边有山有水,虽说这些山水全都归楚王、黄家、周家这些当地士绅大户所有,但燕青斌偶尔也能偷偷进山、下河,摸点鱼虾、采点山货贴补家用。
乱世里,这点偷盗根本不算丢人,这就是穷人活下去的唯一活路。那些士绅的狗腿子,也不可能天天守着荒山小河盯着。
可自打张献忠的陕西流民队伍打进湖北,这片地方就彻底成了兵灾重灾区!张献忠的人马过来抢一波,后面追着剿贼的左良玉部队,下手比张献忠还要狠!
更缺德的是,左良玉的兵还经常跑到村里,杀普通老百姓冒充反贼人头去领功,也就是百姓嘴里说的杀良冒功。
所以只要一听说有队伍过来,燕青斌一家就赶紧扛上仅有的一点粮食和家当,往附近山里逃,这就是老百姓常说的“跑反”。
等兵匪走了再回到家,家里但凡能拿的东西全被抢光,有时候连门板都被那些所谓的义军、官兵劈了当柴烧。
地里眼看就要收割的麦子、稻子,也全被过路兵丁糟蹋收割干净。本就穷得叮当响,这下更是雪上加霜,日子彻底没了指望。
就这么熬到崇祯十四七年,李自成的大顺军、张献忠的大西军、左良玉的明朝官兵,还有满清鞑子,一股脑全涌进了湖北。
燕青斌一家躲在山里,再也没地方可逃,地里的庄稼也全荒了。
更让他痛不欲生的是,今年年初逃难的时候,小儿子被两个满清鞑子当成取乐的靶子,直接杀害!
从那天起,燕青斌心里就恨透了满清鞑子!
这群狗鞑子还大放厥词,说所有汉人都是他们的奴才!咱们汉人向来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要当他们的奴才,简直是痴心妄想!
后来鞑子打赢了各路义军和明朝官兵,不光把汉人当奴才使唤,还逼着汉人剃成他们那难看至极的金钱鼠尾辫。
这哪里是剃头发,这是把咱们汉人几千年的民族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他们这些老百姓虽然穷,可也懂“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绝不能受这份屈辱!
丧子之痛,加上剃发易服的奇耻大辱,燕青斌一家咬牙躲在山里,一直熬到了八月份。
就在这时,他们听说幕阜山出了一支铁血军,这支部队厉害极了,竟然两次全歼满清鞑子,第二次更是一口气歼灭了三万多鞑子兵!
而且铁血军还要在王家井召开扬州十日大屠杀凶手处决大会,这个消息传出来,方圆百里的百姓都拍手称快,燕青斌说什么也要带着家人去看看,亲眼看着这些刽子手伏法!
当天一家人赶到王家井,现场人山人海,却一点都不混乱,铁血军的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在四周维持秩序,纪律好得让人惊叹。
场地北面搭着一座高台,高台旁立着一座六七米高、直径十来米的泥土高塔,塔身上嵌着一排排留着金钱鼠尾辫的鞑子人头,空气中弥漫着死老鼠和石灰水混合的气味,那些人头个个龇牙咧嘴,模样凄惨,这就是刽子手应有的下场!
没过多久,铁血军的铁皮大喇叭就响了起来,喇叭里的声音铿锵有力:“今年四月二十五日到五月五日,以多尔衮弟弟多铎为首的满清鞑子,攻破扬州城后,十日不封刀,疯狂屠戮扬州汉人,整整八十万同胞惨死!
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到襁褓里的婴儿,全没逃过这群兽兵的毒手,就连三岁的孩童,都被鞑子杀害。
扬州城内外尸体堆成山,这是咱们汉人千年不遇的奇耻大辱!”
“现在跪在大家面前的三千四百多个汉奸,个个手上都沾满了扬州百姓的鲜血,都是罪无可赦的人渣!
有的凶手,手上竟然沾了五十多条扬州同胞的人命!今天,铁血军就要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让大家亲手处决这些刽子手,为死难同胞报仇!”
燕青斌一家被分到了第二十三组,每组负责处决三十四个凶手。
带队的铁血军孤儿少年,挨个细数这三十四个汉奸犯下的罪行!
尤其是说到孔有德手下一个汉奸兵,杀害了两个六岁女童!
等带队的少年一声令下,宣布行刑开始,在场所有百姓瞬间沸腾了!大家抄起手里的木棍、石块,红着眼狠狠砸向这些罪大恶极的刽子手!
在所有百姓心里,扬州十日的死难同胞,就跟自己的亲人一样,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没一会儿功夫,燕青斌所在的第二十三组,就把这三十四个汉奸刽子手砸成了烂泥,大仇得报,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恶气彻底撒了出来。
行刑结束后,燕青斌跟其他百姓一样,当场就主动要求加入铁血军,他要拿起武器,为所有被鞑子屠戮的汉人冤魂报仇雪恨!
很快,燕青斌就完成了登记造册,被编入新兵第二十六中队第四小队第二班,正式开始新兵训练。
他的儿子燕昌平、媳妇宋甜妮,还有小女儿,作为随军家属,也可以跟着部队一起生活。
燕青斌也得知,家属们会被安置在叶楼附近的第三十五号废弃村庄,铁血军军官还特意下令,所有新兵可以轮流请假,有三天时间帮家属收拾房屋、安顿生活。
主帅李朔更是特意下令,从邬堡缴获的粮食里分出一部分,专门分给新兵家属安家:每个加入铁血军的新兵,能领三十斤安家粮,家属每人再分五斤。要是家里没人参军的百姓,也能每人领到五斤救济粮。
就这样,宋甜妮带着儿子燕昌平、女儿小瓶儿,领着一共四十五斤粮食,朝着第三十五号废弃村庄走去,准备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