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山寨的军工发展撞上了两个大难题。
先是棉花不够用,处处受制,紧接着无水酒精也接近断供。
没办法,山寨现在大批量生产雷汞炸药,对酒精的需求量极大,原本储备的那点酒精杯水车薪,根本撑不住军工生产。
思来想去,李朔敲定了新的方案,直接搭建树叶造酒工坊,自给自足解决酒精缺口。
他立刻从山寨抽调了一百多名人手,专门负责树叶酿酒的全部工序。
随后李朔手把手给众人定下了采摘标准:只挑无毒、自带清香的鲜嫩树叶,竹叶、松针、桑叶、箬叶都是最优选择。
树叶采摘回来后,先要剪掉发硬的枝干,剔除被虫子啃坏的残叶,再用清水反复淘洗,最后平铺晾干,保证叶片表面没有一丝水分。
处理完原材料,下一步就是调配石灰水。
取新鲜的生石灰,按照一比五十的比例兑水搅匀,静静放置沉淀,最后舀出上层清澈的石灰水。
就算没有精准把控,用刚煮沸的石灰水也可以,只要保证水质碱性达标,不影响后续加工就行。
发酵需要的辅料也全部准备齐全,自制野生酒曲、补充糖分的红糖,还有足量清水。
刚好之前端掉余家邬堡的时候,山寨缴获了几百斤白糖,在当下完全可以替代红糖,用来给树叶发酵提供糖分。
一切准备就绪,工人们把晾干的树叶全部放进大石臼里,抡起沉重的木夯不停捶打。
反反复复捣砸之下,完整的树叶被碾成粘稠的绿色浆糊,彻底打碎了植物的细胞壁,为后续发酵铺平道路。
捣好的树叶浆全部转移到大陶缸中,倒入饱和石灰水,水量高出浆体整整二十公分,充分搅拌均匀。
做完这些,直接密封缸口,搬到阴凉通风的位置静置浸泡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全程把控温度,维持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度之间,也就是体感温度。
李朔很清楚其中的原理,石灰水里的氢氧化钙,能够有效分解树叶的纤维素、剥离木质素,让坚硬的植物纤维变软,后续更容易被菌群分解发酵。
浸泡时长达标后,众人捞出缸里的树叶浆,用细密的竹筛和纱布层层过滤,再用清水一遍又一遍冲洗。
一直冲到滤出来的水清澈透亮、没有半点碱味,酸碱度回归中性才算完工。这一步绝对不能偷懒,残留的石灰会彻底毁掉发酵效果,还会影响最终酒精的纯度。
处理干净的树叶软浆,被尽数装入崭新的发酵大缸。按照十斤树叶浆搭配两到三斤糖的比例,加入缴获的白糖,充分搅拌,直到糖分彻底融化。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发酵环节。
山寨条件简陋,没有精准的温度计,工匠们只能凭借老手的经验,把缸内温度稳定在二十八到三十度。温度调好后,撒入提前培育好的野生酒曲,搅拌混合均匀。
缸口不完全封死,只盖上一层透气纱布,既能隔绝杂物,又能保证空气流通,杜绝发生胀气炸缸的风险。
随后把所有发酵缸放在阴凉避光处,静置发酵十天。
期间每天必须搅拌一次缸内浆液,等到缸中气泡越来越少、液面逐渐平稳、浆液甜味褪去、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就代表主发酵工序圆满完成。
发酵结束,用多层纱布精细过滤,彻底筛掉所有固体残渣,只留下澄澈透亮的树叶发酵原液。
将全部原液灌入蒸馏设备,大火持续加热。水蒸气升腾之后经过冷凝设备回流,接酒严格分成三段。
最先流出来的浑浊酒水含有大量甲醇杂质,直接全部倒掉;
中段清澈透亮的酒液是成品核心,度数在十五到二十五度之间;
最后流出的尾酒度数太低,酒质太差,统一回收,后续回锅二次蒸馏。
一次蒸馏远远达不到军工标准。
工人们反复蒸馏提纯,不断拉高酒精度,直到酒水度数突破八十度。最后往高度酒中加入生石灰除水,过滤杂质之后,最终得到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无水酒精。
至此,卡住山寨军工生产的无水酒精难题,被李朔彻底攻克。
但棉花短缺的问题,目前山寨完全没有解决办法。想要棉花,只有两条路,要么外出和商贾交易采购,要么直接出兵抢夺。
就在军工生产线稳步完善的同时,山寨六千多名新兵的集训也全部结束,整体战力已经达到李朔的要求。
李朔当即下令,全军开启大规模选拔整编,铁血军正式迎来扩编。
按照军营惯例,向来是斥候部队优先挑选精锐新兵。不过如今斥候统领王虎已经带队外出,前往各地搭建情报据点。
李朔特意特许,王虎归来之后,可以从全军各部随意抽调精锐,补充斥候队伍。
斥候部队暂缓选人,优先给到李朔直属管辖的炮兵部队。
李朔设定如下编制,常规后装线膛炮规划一百门编制,每门火炮配置七名炮手。目前工坊产能有限,每日只能造出一门线膛炮。
除此之外,迫击炮规划五百门编制,造炮速度相对较快,每天可以量产十门,每门迫击炮配备三名士兵。
两套炮兵编制全部配齐,一口气从新兵中挑选出一千六百名精锐,组成铁血军炮兵主力。
炮兵选拔完毕,紧接着就是李朔的亲卫队。
亲卫队长郑同亲自筛选兵员,精中选精,敲定一千名步枪兵,纳入亲卫编制。
剩下的新兵统一分配至五大主力大队,每个大队增补八百名新兵,扩编完成后,每支主力大队的兵力达到八百五十人。
同时李朔规整了全军完整的层级编制。
每支大队下辖五个中队,单个中队一百七十人;一个中队分五个小队,小队编制三十四人;小队再细分为四个班组,每个班组八人左右。
编制敲定之后,山寨原本的老兵、基层队长全部顺势升职,统一任命为中队长、小队长,同时配套设立指导员、执行员,各司其职,稳住部队纪律和军心。
眼下硝化棉子弹制作成本高、原料稀缺,无比金贵,根本没办法支撑全军日常训练。
李朔只好定下特殊训练规则,士兵日常操练,全部使用颗粒火药制作的普通训练子弹;每周统一组织一次实弹演练,全员使用硝化棉制式子弹,保证士兵熟悉制式武器的手感和威力。
自从铁血一号步枪定型量产,短短十五天时间,这支新生的铁血军,就已经全员完成新式步枪列装。
恰巧整编训练的这段时间,接连下了两天大雨。
李朔立刻抓住这次绝佳的机会,顶着瓢泼大雨组织全军突击演练,专门测试步枪、子弹、火炮、迫击炮在阴雨潮湿环境下的实战性能。
这场雨中演练,直接验证了新式武器的强悍可靠性。
自带金属弹壳的枪弹、炮弹,密封性极强,哪怕推进和爆破原料用的是普通颗粒火药,在大雨中也完全不受潮湿影响,击发顺畅、爆炸稳定。
甚至有几枚炮弹直接砸进积水之中,依旧能依靠撞针触发雷汞底火,在水中成功引爆,威力丝毫不减。
亲眼见证所有武器通过恶劣环境测试,没有出现任何故障,李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又过了五天,外出打探消息的王虎带着斥候小队返回了山寨,也带回了山外最新的局势。
满清八旗已经正式在其占领的全境,强制推行剃发易服令。这道泯灭汉人风骨的残暴政令一出,彻底激怒了天下百姓,各地反清起义四起,整个南方的抗清声势暴涨,天下大乱!
乱世出良机,现在就是铁血军走出大山、壮大势力、收拢民心、掠夺资源的最好时机!
王虎归山的第二天,李朔即刻调兵遣将,筹备出山作战。
炮兵方面,调出二十门后装线膛炮,配套二百八十名炮手。每门火炮配备五发珍贵的硝化棉攻坚炮弹,外加一百二十发颗粒火药常规炮弹。
二百门迫击炮、六百人的迫击炮部队全员出动,每门迫击炮储备五十发常规炮弹。
亲卫队一千名精锐步枪兵全数出征,第一至第四主力大队,各出动全员八百五十人。
全军步枪作战兵力合计四千四百人,加上一千三百炮兵,出战战斗兵力总计五千七百人。
每名士兵统一标配两百发子弹、五个备用弹匣。
后勤方面,抽调四千名山寨劳工,负责运输粮草、军械物资,保障前线作战。
山寨不能空虚,李朔留下第五大队驻守。由田青业、钟无极二人坐镇防守,同时联合工矿部负责人黎青,三人集体决策,全权负责山寨所有留守事务,守住大本营。
同时全部生产人员转成民兵,每天生产之前,也就是天亮之前,保证一个小时的军事训练。
此次出山征战,李朔带上了亲卫督察大队队长张铁锤、孤儿团团长邓强,以及两百八十名历经严格训练和李朔亲自教育的孤儿团成员。
就连跟随在他身边的五名贴身勤务兵也悉数随军出征。
这五个孩子当初被带上山时,名字粗俗难听,分别叫狗剩、鸡屎、石头、瓦片、粪篓。
李朔嫌他们名字太难听,就给这五个孤儿起了新的名字。
狗剩姓林,改名为林廷江;鸡屎姓王,改名为王破鞑;石头姓梁,改名为梁世才;瓦片姓张,改名为张元兵;粪篓姓袁,改名为袁华梦。
五个崭新的名字,寓意崭新的未来,也象征着这群孤儿彻底告别卑微的过去。
弘光元年七月九日,李朔统率五千七百名全副武装的战斗士兵,外加四千名辎重劳工,浩浩荡荡走出幕阜山寨,大军一路向西北,正式出山!
为了应对连日降雨造成的泥泞山路,所有二十门火炮的炮车,全部改装成超宽轮毂,保证行军顺畅,不会陷进泥地。
大军昼夜兼程,连续行军三天,顺利抵达幕阜山出山的必经山口。
可刚走出山口,眼前的一幕,瞬间让所有人怒火中烧。
出山的主干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逃难的百姓。二十多个留着丑陋金钱鼠尾辫的清兵,死死堵住路口,手持钢刀,逼迫过路难民强行剃发。
路边的泥地上,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在地,都是不肯剃发、誓死不屈的无辜百姓。
目睹此等惨状,李朔当即命王虎带队,马上铲除这个残害百姓的清兵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