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清秋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婚礼结束后,她陪陆子轩的父母住了两晚酒店。手机里积了不少工作消息,她一条没回,只想先回家洗澡睡觉。
密码输完,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
错误。
她皱了皱眉,又输了一遍。
还是错误。
“林言,开门!”
她拍了几下门,屋里没人答应。
沈清秋掏出手机。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听筒里有孩子睡着后的呼吸声。
“门锁怎么回事?我人在门外,你把密码发给我。”
林言压低声音:“那套房卖了。”
“你说什么?”
“房子卖了,钥匙下午交给买家。门锁也是买家换的。”
沈清秋握着拉杆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面前那扇门,隔了半天才开口:“谁准你卖的?这是我们的婚房!”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产权证只有我的名字。”
“林言,你闹够没有!”
她这一嗓子惊动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我都解释多少遍了?婚礼是假的。叔叔阿姨身体不好,子轩只想让他们高兴几天。我帮朋友一个忙,有错吗?”
“念念出车祸那天,你来过医院吗?”
沈清秋张了张嘴。
“我后来问过医生l了。念念额头缝了几针,人没事。你非抓着这件事不放,有意思吗?”
临时公寓里,林言坐在床边。
念念额头贴着纱布,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她睡得并不安稳,手里还攥着林言的衣角。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孩子没死,你就不用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当天来了那么多宾客,我要是半路走了,子轩父母怎么下台?老人受了刺激,谁负责?你已经三十多岁了,能不能别总跟病人争?”
林言听完,只回了三个字。
“十年了。”
“什么?”
“我让了十年,够了。”
沈清秋拖着行李来回走了两趟,高跟鞋踩得地砖直响。
“又要离婚,是吧?行,你继续闹。我倒要看看,你能闹到哪一步!”
“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
“你还真来劲了?”
“证件带齐。”
“卖房,换锁,带走孩子,你折腾这么多,不就是想逼我回家吗?我现在回来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的衣服放在物业仓库。首饰和包都登记过,清单发到了邮箱。今晚自己去取。”
“林言!”
电梯提示音从背后传来。
陈经理领着一对夫妻走出电梯,夫妻俩手里拿着卷尺和户型图。看见沈清秋堵在门口,三个人都停下了。
陈经理先开口:“沈女士,这套房已经完成交易。新业主过来量家具尺寸,麻烦您让一下。”
沈清秋没有动。
“卖了多少钱?”
陈经理不愿掺和他们夫妻的事:“成交价都写在合同里,您还是问林先生吧。”
“我问你,卖了多少钱!”
新业主报了一个数字。
沈清秋听完,许久没出声。
同户型上个月才成交过一套,价格比这个高出近一半。屋里的装修刚做完,家具也没用过,光设计费就花了几十万。
林言真卖了。
根本不是挂出来吓她。
她重新拿起手机:“你为了跟我赌气,白扔几百万?”
“我的钱,我愿意。”
“我们还没离婚!你的钱也有我的份!”
“婚前财产公证书在律师那里。房子和你没关系。”
沈清秋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个词。
“哪个律师?”
“林家的律师。”
她从没听林言谈过家里的生意。
十年前两人领证时,的确有律师拿来几份文件。那时她正在为公司第一笔融资发愁,文件翻都没翻,签完字便赶回办公室。
她只记得林言说过,父母做生意,不缺钱。
婚后林言没有上班,每天买菜、做饭、接送念念。时间长了,她也没把所谓的林家当回事。
“少拿家里吓我。”沈清秋咬着牙,“你在家待了十年,离开我连份工作都没有。把地址发来,我去接念念。我们当面谈。”
“协议已经送到你公司。”
电话挂了。
沈清秋又打过去,对面没有接。
新业主还等在门口。陈经理侧身让出电梯方向,意思已经很明白。
这里不再是她的家。
沈清秋拉起行李箱,走进电梯。下到一楼,她看见物业仓库外堆着十几个纸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编号。
工作人员拿着登记册迎过来:“沈女士,林先生交代过,贵重物品需要您本人签字领取。身份证带了吗?”
“这些全是我的?”
“对。衣服、鞋、包、首饰,一共二十七箱。”
沈清秋看着那排箱子。
十年婚姻,林言替她收拾过无数次行李。她出差穿哪套衣服,见客户配哪只包,从来不用自己操心。
如今,他连她的一双拖鞋都没留下。
“先放着。”
她丢下三个字,拖着箱子走了。
临时公寓内,林言把手机调成静音。
客厅坐着方文山,桌上摆着资产清单、医院病历和整理好的协议。
“林先生,房屋交易没有问题。您放弃分割沈女士公司的股份,只要孩子的抚养权,这一项需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
“材料够吗?”
“车祸当天的通话录音、急诊记录、沈女士长期缺席家长会的证明,还有孩子数次住院时的陪护签字,都能用。”
方文山翻开另一份文件。
“沈女士收入高,名下有公司。单看经济条件,她占优势。可抚养权不只看收入。孩子一直由您照顾,她在孩子受伤时拒绝到场,对她很不利。”
“念念不能给她。”
“您真不要公司股份?那家公司在婚后成立,最早的启动资金也是您出的。真走诉讼,您有权分。”
“不争。”
“少说也是八位数。”
“我缺的不是这笔钱。”
方文山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
“行,我按您的意思办。协议今天已经送到她办公室,明早她若不去民政局,我们再走诉讼。”
律师离开后,林言走到阳台,拨通林震的号码。
三天前,林震让助理发来江城分部两年的经营资料。几百页文件,林言只睡了十来个小时。
“看完了?”林震问。
“采购有问题。”
“说。”
“兴达材料成立不到一年,报价比同行高三成,却拿到了分部六个项目。另一家设备公司没有生产线,合同额倒是年年涨。审批人不是同一个,签字全绕到了陆柏森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还有呢?”
“项目亏损不全是业务能力差。有人拿项目养自己的供应商,亏的是集团,赚的是股东。”
林震笑了一声:“在家做了十年饭,还能看懂报表。”
“您找我,不是聊做饭。”
“江城分部总裁的位置空了半年。董事会推了三个人,我都没批。你去把账下面藏着的东西挖出来。”
“给我什么职位?”
“基层。”
林言沉默了几秒。
“你公开身份,他们当天就能把该删的东西删干净。”林震说,“从基层查。三个月后,把名单和证据放到我桌上。做不到,股权还给我,继续回家做饭。”
“可以。”
“念念送来庄园。医生和生活老师都安排好了。”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念念抱着玩偶走出来,没穿鞋。她额头的纱布换了新的,眼下发青。
“爸爸……”
林言放下手机,把她抱到沙发上。
“怎么醒了?”
“我听见关门了。”
“律师叔叔走了。”
念念摸了摸他的袖子:“我们还要搬家吗?”
“去爷爷家住几天。那里有花园,也有你的房间。”
“妈妈去不去?”
林言替她穿上袜子。
“她要上班。”
念念低着头,抠了几下玩偶的衣服。
“那你呢?”
“爸爸白天工作,晚上陪你吃饭。”
“真的?”
“真的。”
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言勾住她的手指。
手机还在通话。林震听见了,开口说道:“明天带孩子回来。股权文件也给你。”
“好。”
电话结束,林言抱着念念站到窗边。
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正是林氏集团江城分部。
十年前,他从那里离职,回家照顾沈清秋和刚出生的念念。
如今,他要回去了。
晚上十点,沈清秋才到公司。
秘书追进办公室:“沈总,明天上午有供应商会议,还有城西项目的报价……”
沈清秋没有回应。
她盯着办公桌中央的文件袋。
文件袋下方压着方文山的名片,还有,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