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转念一想,今天娄晓娥落水,自己确实脱不了干系。
若是让她父母误会,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自己。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雨昊点了点头:“行,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陪你进去解释清楚。”
“这才对嘛。”
娄晓娥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她转身推开院门,侧过身子让何雨昊先进。
青砖铺就的小径上,脚步声轻响。
何雨昊跨进那道朱漆大门,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四周。
这地方……阔气得有些离谱。
方才在门外只瞧见个门楼子,此刻置身其中,才惊觉这庭院的宽敞远超想象。
即便拿他家那间逼仄拥挤的三人屋来比,这里也显得太过奢靡。
娄晓娥走在前面,闻言轻笑出声。
“那当然。”
她侧过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跟你们这些普通人家可不同。
早些年家里那是讲究排场的,佣人丫鬟一大把。
如今世道变了,讲究人人平等,也就剩下我们一家三口清清静静过日子了。”
话音落下,她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为了相亲才来的吧?”
何雨昊摇了摇头:“洗耳恭听。”
“简单。”
娄晓娥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家底子厚,成分不好,找个穷根底的对象结婚,既能藏拙,又能避祸。
像你这种出身干净的,挺合适。”
何雨昊心头一跳。
这就表白了?
初次见面,连手都没牵,就谈婚论嫁?
他压下心中那点异样感,面上不动声色。
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随缘最好。
见他不接茬,娄晓娥也不尴尬,转身引路。
“进来坐吧。”
一楼大厅映入眼帘,奢华二字跃然纸上。
脚下是光亮如镜的地砖,四周摆放着做工考究的高档家具,处处透着旧时代豪门的气派。
若是旁人,怕是早已拘谨得不敢落脚。
但何雨昊不同。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这点阵仗,压根没让他生出半分局促。
他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招呼:稳得住。
娄晓娥朝楼上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啦!”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对中年夫妇缓缓走下。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身着整洁衬衫,举手投足间透着书卷气;女人一袭旗袍,发髻高挽,气质雍容华贵,活脱脱一位大家闺秀出身的太太。
“爸,妈。”
娄晓娥迎上去,脸上笑意更浓。
娄母视线一扫,顿时皱起眉头:“晓娥,怎么换衣服了?这裙角还湿漉漉的,怎么回事?”
娄晓娥抿着嘴,没吭声。
一直沉默的男人——娄父,此时已走到近前。
他目光锐利,上下打量了一番何雨昊,沉声问道:“你是许大茂?”
何雨昊连忙摆手,一脸无辜:“误会,全是误会。
我不是许大茂,您老认错人了。”
娄父眉头紧锁。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不是他,那你又是谁?还有,我女儿为何衣衫不整?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尽管穿着朴素,但娄父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这点家法威严,放在何雨昊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随手抓了抓脑袋,脸上堆起一副无辜的表情:“这事儿吧,您得听我好好说道说道。”
接着,他把前因后果掰开了、揉碎了,原原本本地倒给娄父听。
当然,关键节点上,他稍微打了个水漂。
比如把许大茂打成昏迷不醒这档子事,那是绝对要烂在肚子里的。
交代完流程,他摊开手:“就这回事。
我和晓娥去划船,她脚滑落水,幸亏那位售票员大姐心善,借了身衣裳给她换。”
娄父脸色没变,语气却沉得像块石头:“巧得很。
她掉水里,你倒是干干爽爽,这也算运气?”
何雨昊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可能是命好呗。”
“呵。”
娄父冷笑一声,那眼神明摆着不信这套鬼话。
信也好,不信也罢,何雨昊压根不在乎。
该交代的,他一句没少说。
这时,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娄晓娥急了,脱口而出:“爸!是何雨昊救的我,您怎么这么说话?再说了,人家可是厂里的放映员!那个许大茂算个什么东西,约好了见面都不露面!”
何雨昊有点纳闷,这丫头突然提放映员身份干嘛?
但娄父眼皮都没抬:“晓娥,大人说话,插什么嘴。”
好家伙,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作风。
随即,娄父转头盯着何雨昊,目光如炬:“何雨昊是吧?上楼来,单独聊聊。”
看这架势,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难道还要私下单挑?
何雨昊心里嗤笑,这种场面他怕过谁?
他爽快点头:“行啊,奉陪到底。”
他倒要看看,这位娄总想玩什么花样。
娄父转身就走,何雨昊跟在屁股后面,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下,娄晓娥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她想开口阻拦,嘴唇动了动。
一旁的娄母赶紧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多事。
娄晓娥咬了咬牙,只能把话咽回去。
在这个家里,父亲的话就是圣旨。
不多时,两人进了二楼书房。
推门进去,何雨昊目光一扫,顿时愣住了。
靠墙立着好几排红木架子。
左边那一摞,全是线装古籍;右边几个博古架,摆满了瓷器玉器,墙上还挂着几幅水墨字画。
何雨昊眼睛放光,忍不住四处打量。
他在心里疯狂计算:这娄老板家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宝贝!
要是能顺走一两件,等几十年后文物升值,那不得躺平数钱?
当然,念头归念头,他也只敢想想。
娄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淡淡问道:“怎么,对这些老物件感兴趣?”
何雨昊嘴角微扬,轻笑出声:“既然你这么大方地送,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娄父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玩味:“小伙子,胆量不小。”
话音未落,他已踱步至书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小何,坐。”
娄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较之下楼时那份不怒自威的威严,此刻竟温和了不少。
何雨昊心头微动,却并未多想。
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自有应对之策。
……
书房内,空气略显凝重。
何雨昊在对面落座,目光直视娄父,单刀直入:“娄先生,唤我上楼,究竟所为何事?有话直说无妨。”
娄父微微颔首,没有绕弯子,抛出一个重磅 :“我问你,对晓娥有心意吗?可愿娶她为妻?”
此言一出,何雨昊瞳孔猛地一缩。
谁能想到,这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劲爆。
他神色一僵,陷入短暂的沉默。
眼下他的核心目标,唯有积攒能量值。
至于感情之事,尚不在规划之内。
当然,客观而言,娄晓娥性子爽朗,敢爱敢恨,确实是个难得的姑娘。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见何雨昊迟疑不语,娄父叹了口气,放缓语调:“我知道这话唐突了些。
但我看得出,晓娥对你情根深种。
为人父母,总希望女儿嫁得稳妥。
哪怕不谈门第,我也得看看,这人是否值得托付。”
这番话,听着不像是在谈婚论嫁,倒像是在评估一笔生意的可行性。
何雨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晓娥是极好的女孩。
但婚姻大事,本该由她自己做主,旁人强行介入,反倒不好。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说罢,他不待娄父回应,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潇洒决绝。
只是在跨出房门的瞬间,他那游离的目光,还是在屋内摆放的古玩字画间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娄父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并未阻拦。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烟卷,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随即又嫌恶地掐灭。
这般挥金如土般的抽烟方式,若是让刘光奇看见,怕是要心疼得大骂败家子。
……
一楼大厅。
何雨昊刚走下楼梯,一道娇小的身影便急匆匆迎了上来。
娄晓娥满脸焦急,上下打量着他:“雨昊,我爸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为难你了?”
何雨昊面色平静,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没事了,我得先回家,大哥还等着我吃饭呢。”
说完,他径直朝大门走去,留给娄晓娥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娄晓娥脚下一顿,回头看向刚迈出门槛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