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天海市国际展览中心一号发布厅座无虚席。
舞台后方的宽幅屏幕播放着苏氏集团宣传片。三百多名科技媒体记者、渠道商与行业分析师坐在台下，直播平台累计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万。
这是苏家仅剩的翻盘机会。
苏建业站在后台，任由工作人员替他整理领带。法院裁定书还放在公文包里，企业账户受限，发布会场地费也只付了一半。
公关总监走进休息室。
“苏董，交易所发来问询，要求说明核心专利授权状态。媒体也在追问工厂停产的传闻，问答环节要不要取消？”
“不能取消！今天必须让市场看到产品正常运行！”
“演示系统使用澜星科技的底层算法，法务部建议改为录制视频，避免现场运行留下证据。”
苏建业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霍启铭。
“启铭，你说怎么办？”
霍启铭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前戴着海外基金的嘉宾徽章。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整理袖扣。
“授权争议可以通过诉讼解决，产品发布不能停。只要市场认可新系统，苏氏股价回升，银行便会恢复信心。至于澜星科技，我会安排海外律所与他们谈收购。”
苏建业点头。
“就按启铭说的办！”
苏芷烟从另一间化妆室出来。她换上红色礼服，用长裙遮住脚上的普通高跟鞋。常戴的珠宝已经列入保全清单，颈间只剩一条临时借来的项链。
她走到霍启铭身边，低声问道：“银行受理单为什么会写错日期？法院的人说文件有问题！”
“海外机构采用内部财务周期，不按自然月计算。周衡故意挑字眼扰乱你，别被他带偏！”
“那两亿美元今天能不能到账？”
霍启铭停了两秒。
“发布会结束后，我会给你答复。现在记者都在外面，不要影响状态！”
工作人员推门通知入场。
灯光调暗，主持人走上舞台，宣读苏氏集团新一代智能家居系统的产品定位。宣传片结束后，苏建业在掌声中登台。
他扶住演讲台，面对台下密集的镜头。
“过去几天，市场上出现了许多针对苏氏集团的不实消息。有人说工厂停产，有人说资金链断裂，还有人声称苏氏失去了研发能力！”
屏幕切换为新产品界面。
“今天，我们会用产品回答所有质疑！苏氏集团历时三年，投入超过二十亿元，研发出新一代全屋智能系统。它将改变国内智能家居市场，也会成为苏氏迈向全球的起点！”
台下有人鼓掌，也有记者低头发送快讯。
苏建业抬手示意技术主管开启演示。舞台中央升起一套模拟家居设备，灯光、门锁、空调与安防模块接入同一个控制终端。
技术主管输入指令，宽幅屏幕开始读取系统代码。
演示进行到设备联动环节，发布厅后门被人推开。
五名市场监管执法人员走入会场，身后跟着知识产权管理部门工作人员与澜星科技的律师团队。现场保安准备上前，被带队人员出示的执法证件拦住。
记者席迅速转向后方。
苏建业站在台上，演讲停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发布会正在举行，有事去后台谈！”
带队人员走到控制台前，向技术主管出示《责令停止涉嫌侵权行为通知书》。
“苏氏集团被实名举报，在专利授权终止后继续使用受保护的底层算法进行商业宣传。现对演示设备、后台服务器与相关代码进行证据保全，请现场人员停止操作！”
技术主管没有松开鼠标。
“系统演示已经通过公司审批，我只听苏董的命令！”
执法人员按下设备电源，屏幕上的运行界面随之消失。另两名工作人员封存主机接口，登记设备编号，并要求会场网络管理员提供后台访问记录。
台下快门声连成一片。
直播评论数量急速上升，苏氏集团发布会遭监管叫停的词条冲上平台热榜。
苏建业走下舞台，伸手阻拦工作人员。
“澜星科技的授权合同签了五年，现在期限还没结束！你们凭什么认定侵权？”
周衡从律师团队中走出，把专利授权终止声明递给会场主持人，又将带有备案编号的副本交给执法人员。
“合同约定，苏氏集团发生重大信用风险、合作基础改变或侵害权利方利益时，澜星科技有权单方终止。通知已在两日前送达，备案程序也已完成。”
“这只是你们单方面说法！苏氏不接受！”
“是否接受，不影响终止条款执行。苏氏在收到通知后仍举行商业发布，并把受保护代码用于公开演示，相关录像已由公证人员全程取证。”
主持人拿着文件，不敢宣读。
周衡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面向现场媒体。
“澜星科技在此公布，苏氏集团自本月十二日起，不再享有三项底层算法的使用权。针对苏氏未经授权公开展示、复制代码并用于新品营销的行为，我方已向法院提起诉讼，索赔金额为五亿元。”
现场记者纷纷离席，围向舞台。
“苏董，苏氏集团是否在授权终止后继续使用专利？”
“新系统宣称自主研发，底层算法为何属于澜星科技？”
“公司账户遭到法院冻结的消息是否属实？”
“霍氏基金承诺的两亿美元有没有到账？能否提供银行凭证？”
十几支麦克风递到苏建业面前。他后退两步，脚后跟撞上演讲台，准备好的发言稿散落在地。
“这是商业陷害！苏氏集团拥有完整研发团队，产品不存在剽窃！相关问题由法务部门统一回应，今天不接受采访！”
记者没有退开。
有人把镜头转向霍启铭。
“霍先生，您以战略投资人身份出席，是否会承担苏氏集团的侵权赔偿？”
“海外资金迟迟没有入账，霍氏基金具不具备投资能力？”
霍启铭抬手挡住镜头。
“我今天只参加产品交流，不回答与发布内容无关的问题！”
他说完便朝侧门走。苏芷烟追出两步，被围上来的记者堵住。
“启铭，你去哪儿？发布会还没结束！”
“我去联系律师！你先稳住媒体！”
霍启铭从侧门离场，连随行助理也没有留下。
舞台旁，执法人员封存了演示主机。公关总监关闭直播，可现场画面早已被媒体转发。苏氏自主研发涉嫌造假的标题在十分钟内占据财经榜首。
苏芷烟冲到一名记者面前，伸手压住摄像机。
“不许拍！把刚才的视频删掉！”
记者护住设备。
“这里是公开发布会，苏氏邀请媒体到场，我们有权报道现场情况！”
“我让你删掉！”
她抓住镜头向下扯，摄像师向后护机，两人在台边发生拉扯。保安赶来把双方分开，更多相机对准苏芷烟。她争抢设备的片段也被传到网上。
下午一点，证券市场恢复交易。
苏氏集团开盘便出现上百万手卖单，价格被压在跌停板上，没有有效买盘承接。第二个跌停封死，市值又蒸发二十四亿元。
展览中心后台，苏建业盯着手机上的交易页面，手掌抵住桌沿，呼吸越来越急。
“联系启铭！让他把钱转进来护盘！”
秘书拨了三遍电话。
“霍总关机了。”
苏芷烟坐在化妆镜前，头发散乱，红色礼服沾上设备箱的灰。她一遍遍刷新聊天软件，霍启铭始终没有回复。
环球金融中心内，沈砚看完发布会的取证报告，按下桌上的内部呼叫键。
许清走进办公室。
“沈总，侵权证据已经固定，股票连续两个跌停。六家银行正在召开风险会议。”
“把苏氏真实负债表发给所有债权机构。”
“发送范围呢？”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