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同届的女孩子,大多打包行李回归小城安稳,真正咬牙留在上海闯荡的,寥寥无几。
而樊胜美,偏偏是其中一个。
凭她在校的成绩、样貌气质,她手里其实稳稳攥着三个不错的出路,是当时许多同学羡慕不来的选择。
第一个,是上海老牌外资企业的人事助理岗。
税前5500,薪资稳定、作息规律、体面干净,也是她上辈子最终选定的路。
第二个,是上海银行的柜员。
实习期到手2500到3000,转正固定月薪3500到4500,账面工资看着比外企低,可每月还有两三千的住房补贴。
算上福利,其实远比外企滋润安稳。
可偏偏,就是这份当年对她最好的选择,被她的父母亲手否决了。
因为那笔住房补贴专款专用、落不到家里、塞不进儿子口袋。
“女孩子需要住那么贵的房子吗?”
“这笔住房补贴可以给你哥哥用吗?”
在樊胜美的解释下。
父母几句——
“拿不到家里来的钱,就不算钱”。
“你哥还需要你这个妹妹帮忙呢!”
生生逼得她放弃了银行铁饭碗。
想到这里,樊胜美心里一痛,看向手机,里面有妈妈陆陆续续发的消息——
“小美,最近上海天气变冷了,打工的时候记得多穿点衣服啊。”
“小美啊,毕业之后回家吗,邻居给介绍了一个蛮不错的男孩子,回家见见呗。”
第三个,则是外贸公司的外贸助理。
放在当年的樊胜美眼里,这份工作最不入眼。
实习期2500,转正3200,没有房补、没有隐形福利,第一年几乎没有提成,又琐碎又熬人。
心气高、急需稳定收入养家的她,当年连认真考虑都没有,就轻飘飘舍弃了这条路子。
可此刻重来一次,樊胜美蓦然回想,心口猛地一震。
魏渭。
那个安迪认识、白手起家的资本大佬,最初不就是靠着外贸生意起家,慢慢积累、翻身、创业?
他可以从外贸做起,凭什么她不可以?
一念至此,樊胜美胸腔里,翻涌起滚烫的不甘与怅然。
她活了半辈子,彻彻底底看透了:
打工,永远只是死路一条。
老老实实按月拿薪,永远被薪资、被生活、被家庭困死原地。
她又忍不住想起欢乐颂22楼的所有人。
安迪是顶层合伙人,从来不是打工人。
曲筱绡年少创业,自有家庭底气。
关雎尔家境优渥,前路自有家人托底。
五个人里,原本她以为,只有自己和邱莹莹,是最普通、最无依无靠的两个。
可细细一想,终究是她更惨。
邱莹莹再普通,也是家里唯一的宝贝,父母全心全意疼她护她,从不会榨取她、拖累她。
唯独她樊胜美,无根无凭、无人撑腰,身后只有无底洞一样的原生家庭。
她低头,轻轻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整整一个二十二楼,五个女孩,最狼狈、最辛苦、最无人可依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思绪飘得很远,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场猝不及防的车祸。
若是那时她真的就此离去……
22楼的这些姐妹,会怎么想她?
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会不会,为她真心难过一场?
.
不能丧气,樊胜美。
她在心底狠狠拽了一把自己低迷的情绪,强迫自己抬起头,眼底的苦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笃定。
她记得清清楚楚。
2008年,那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撕碎了无数人的人生。
就连白手起家、杀伐果断的魏渭,都没能躲过这一劫。
那年的魏渭,早已创业开了外贸公司,事业刚刚起步,意气风发。
可金融危机一来,海外订单瞬间清零,货款烂在海外收不回来,公司资金链彻底崩断。
巨大的压力,压垮了他并肩打拼的合伙人,对方不堪重负,绝望至极,最终选择跳楼离世。
一夜之间,事业、伙伴、心血尽数归零。
所有人都在崩盘,所有人都在逃命。
唯独魏渭,狠得下心,也忍得了痛。
他果断断臂求生,彻底舍弃濒临破产的公司,熬过低谷,日后再度翻身,成了上海滩人人敬畏的投资人奇点。
别人的绝境,是他的涅盘。
而现在——
樊胜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骤然燃起滚烫的火光。
今年是2005年。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金融危机,还有整整三年。
三年。
足够她沉淀、蓄力、提前布局,静静等待那场席卷天下的风暴,等着别人坠入深渊,等着自己顺势抄底、逆天改命。
想通这一层,樊胜美浑身的血液都彻底热了,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她比谁都清楚,2008年的危机,废墟之下,全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第一,是楼市。
金融危机冲击市场,上海房价会应声大跌,整体暴跌20%到30%,无数炒房客抛售离场,刚需业主急着套现,遍地都是低价捡漏的优质房源,是这辈子难得一遇的买房抄底黄金期。
第二,是黄金。
自古乱世藏黄金。
经济动荡、货币贬值、人心惶惶,所有人都会扎堆涌入黄金避险。
金价会一路逆势走高,稳稳上涨25%,稳赚不赔。
这两条路,每一条都是普通人翻身的天梯。
若是两管齐下,全部抓牢——
樊胜美心头剧烈震颤,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畅想。
三年蛰伏,一次风暴,彻底翻盘。
她再也不用做那个月薪五千、抠抠搜搜、被原生家庭吸干血肉的樊胜美。
她也可以有钱、有房、有底气。
她也可以像22楼其他人一样,握得住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里,樊胜美眼底彻底亮了起来。
前世半生愚钝,随波逐流,苦熬苦挣。
今生,她要踩着时代的风浪,亲手把自己从泥泞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