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不烦?”
张龙反手就是几个耳光,打得储录山脑袋乱晃,还不解气,转头把黄三唤了过来。
“你来抽!”
“他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他,抽到他开口求饶为止。”
“太岁头上动土?你是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啪!”
黄三铆足力气,一巴掌扇得储录山眼前金星乱迸。
左右开弓,快得像抽陀螺,一下接一下,毫不停歇。
“还敢不敢?”
“敢!”
“还敢不敢?”
“敢!”
这储录山倒也算条硬汉,脸肿得馒头似的,硬是没松口,嘴里骂声不断,只是舌头发木,字句含混不清。
守城的百夫长远远瞅见这阵势,脊背直冒冷汗,哪敢靠近半步?心里还暗自庆幸躲得及时——真要被暴怒的虎豹骑顺手捎上,怕是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将军,干脆一刀结果了他!”
张龙盯着死犟到底的储录山,面色阴沉,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只要林渊一点头,他立刻便斩下储禄山那颗肥脑袋。
至于后果?张龙压根没往心里去。
林渊翻身下马,蹲下身。张龙一把将瘫软的储禄山拎起,硬按着他坐稳。
“储胖子,老子早就瞧你不顺眼了。”
林渊抬手拍了拍储禄山的脸。那只手白净修长,不见老茧,全然不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武将该有的手。
“你要是懂事,就别来招惹我。可你偏不识相,今天非撞上来。”
“老子本打算高高兴兴赴任燕郡太守,偏是你,搅得我心情全无——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将军,还是留他一条命吧。”
王清凑近低语:“好歹是王爷的义子。”
“哈哈,林渊,有种就动手啊!”
储禄山听见这话,反倒咧嘴狞笑,一脸癫狂。
“啪!”
张龙反手一记耳光,他嘴里仅剩的几颗牙,又掉了两颗。
“听说你惯会强抢民女,夜夜当新郎官,时不时还往世子府里送美人姬妾?”
林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储禄山听进耳朵,眼神顿时慌了。
“林渊,你想干什么?”
他从林渊眼里,分明看见一丝轻蔑与玩味——那是猎人盯住困兽时才有的神情。恐惧,第一次爬上他的脸。
“你敢动我,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啪。”
一声极轻的闷响,林渊的靴底落下,像踩碎一枚生鸡蛋。
紧跟着,是杀猪般的惨嚎。储禄山整个人弹跳起来,肥硕身躯剧烈抽搐,手脚乱蹬。
林渊脚下加力,还碾了两下。嚎叫戛然而止,人已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住手!”
一声厉喝炸响,北凉小世子带着数百重甲铁骑急驰而至。
只见储禄山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生死难料,小世子双眼瞬间充血。
“我还当是谁来了。”
林渊只淡淡扫了一眼。
“林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京畿重地行凶伤人!”
世子怒吼。
“来人,拿下!”
身后铁骑见主将惨状,个个目眦欲裂,战刀齐刷刷出鞘。
“谁敢动?”
田虎、孟蛟横刀立马,率八百虎豹骑迎面拦住。那支号称“铁浮屠”的精锐铁骑,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悍卒,竟一时僵在原地,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林渊,你是要造反?”
小世子勃然大怒。
“反谁的?”
林渊冷笑:“世子莫不是昨夜酒还没醒?”
“还是说,储禄山送的美妾太多,身子虚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
小世子脸涨得通红。
“世子,方才不过是林将军与储将军切磋拳脚。”
王清拱手道:“只是林将军收手不及,误伤了储将军。静养几日,自然无碍。”
一句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放屁!”
小世子盯着地上那条半死不活的走狗,牙根几乎咬断。
“哼,好大的威风。”
张龙冷哼一声:“我等为北凉拼杀十几年,斩敌无数;林将军更是数度力挽狂澜。如今远调燕郡,世子倒先派储禄山设卡堵门,绑了虎豹骑的信使不说,连城都不让进。将来若真轮到世子登位,还有我们这些戍边老卒的活路吗?”
字字诛心。
对面徐世子脸色骤变;而林渊身后,数百虎豹骑将士望向那位北凉世子的眼神,悄然变了味道。
“今日是非曲直,自有众人亲眼所见。”
王清神色肃然,抱拳道:“若世子执意不让路,那就只好请王爷亲自裁断了。”
小世子面色忽明忽暗,心里头一阵发紧,早知道林渊下手这么凌厉,压根不该凑这个热闹。
不单折了储禄山,要是张龙那几句话传开,往后他在北凉军里,怕是连个正经脸面都挂不住,只剩一地笑话。
可眼瞅着储禄山瘫在地上那副惨样,他又咽不下这口气,硬要逼林渊低头服软。
“还不让路?”
林渊翻身上马,目光如刀,直直钉在他脸上;他也死死盯着林渊,不肯挪开半寸。
“铮——”
寒光一闪,凉刀缓缓出鞘,一股森然杀意扑面压来,座下战马骤然长嘶,前蹄高扬。
若非世子还有几分马术底子,差点就被掀翻在地。
身后八百虎豹骑见主将拔刀,齐刷刷抬枪横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策马冲阵。
徐世子手心沁出冷汗,还在赌——赌林渊不敢真对他动刀。
“铮——”
凉刀再响。
“将军,万万不可!”
王清刚想开口劝阻,却被林渊抬手截住。
“铮——”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狭长的凉刀“咚”一声钉入地面,正正插在徐世子马前三步之处。
林渊端坐马上,眯起双眼,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本将倒要瞧瞧,你这位世子,骨头到底有多硬。”
……
按理说,这位北凉世子不是蠢人,能藏锋守拙的,哪会是个草包?
可既然是个明白人,林渊就想不通,这小子为何总往自己刀口上撞。
两人平日交集极少,他不是在外打仗,就是镇守边关,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清凉山。
眼下他懒得刨根问底。
倘若旁人已踩到头顶撒野,他还赔着笑脸、缩着脖子,那以后也不必带兵了。
北凉军中,向来是拳头说话,成王败寇。想立得住,就得靠战功,靠实打实的本事。
他是虎豹骑统帅,是徐晓的义子,北凉今日这副家当,有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分量。
他冷冷扫向那位世子,眼底掠过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慢。
“莫非以为宰了几个婢女仆役,就真有了胆气?”
林渊嗤笑:“你连一口三斤重的凉刀都提不稳,还妄想扛起整个北凉?”
“凭什么?”
“凭你逛青楼的次数多?”
“还是凭他?”
他目光一斜,落在跟死狗似的储禄山身上。
世子脸涨得通红,伸手便要去拔地上那口凉刀。
可理智狠狠拽住他——这刀,不能碰。
一碰,就得见血。
见谁的血?
自然是林渊的。
可他杀得了林渊吗?
先不说能不能得手,单问一句:该不该动这个手?
他问自己。
答案很干脆:不能。
哪怕心里再不服,他也清楚,眼前这男人,眼下就是北凉军中第一号人物。
杀了他,北凉未必立刻崩盘,但想从徐晓手里顺顺当当地接过权柄?难上加难。
朔阴大捷的余威尚在,军中对收缴林渊兵权本就议论纷纷。
若他再公然亮刀相向,只会让那些跟着老王爷出生入死的老卒,心彻底寒透。
北凉世子终究没伸手去碰那口三斤凉刀,只是咬紧牙关,死死盯住林渊。
拿,是逼命;不拿,是丢脸。
进不得,退不了,活活被架在火上烤。
“不就是一口三斤凉刀么?至于摆出这副阵仗?”
徐脂虎及时现身,替他解了围。她一身红裙,孑然独来。
俯身拾起地上那柄狭长凉刀“断雪”,双手托起,递到林渊面前。
“林将军的刀,还得您自个儿收好。下回若再失手落地,本郡主可不替您捡第二回了。”
她语声轻缓,却无半分讨好。
林渊没接。
“怎么?”徐脂虎抬眸,“林将军是觉得本郡主不够格碰这把刀?还是非要父王亲自来,才肯拾起来?”
她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林渊依旧沉默,只伸出手,稳稳握住刀柄,将断雪收回鞘中。
“今日之事,就此揭过。”
徐脂虎转头看向世子,神色平静:“储禄山与林渊是结义兄弟,同为北凉栋梁。方才不过是切磋较技,一时失手受了伤,静养几日便好,没什么过节。”
“大姐……”
世子还想争辩,却被徐脂虎一个眼神堵得哑口无言。
这位北凉长郡主目光如刃,缓缓扫过虎豹骑与重甲骑:“诸位放心,凡为北凉流血,为徐字王旗效命者,我徐家,绝不会亏待半分。”
“走。”
林渊勒缰调转马头,率八百虎豹骑扬蹄而去,尘土翻卷,气势如虹。
“大姐,他把储禄山打得吐血昏迷,就这么放他走了?”
世子翻身下马,语气里满是憋屈。
“那你想如何?”
向来温言细语的徐脂虎,头一回对着自家弟弟、对着北凉世子沉了脸。
“一刀劈了他?”
“还是点齐兵马,把他围杀在都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