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那句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二愣子和瘦猴的心脏。
两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拼命地去“感觉”，可除了越来越强烈的寒意和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什么也感觉不到。
“铁……铁柱哥，我……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啊？”二愣子带着哭腔说道，“你别是骗我们的吧？”
“是啊，铁柱哥，”瘦猴也睁开了眼，脸色煞白，“这黑灯瞎火的，除了冷，啥也没有啊。”
赵铁柱看着他们俩那副怂样，摇了摇头。
“猎人的感觉，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命换来的。”
他站起身，从雪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
“你们感觉不到，是因为你们还是门外汉。你们的身体，还不会对危险发出警告。”赵铁柱的目光，投向了东侧那片黑漆漆的松树林，“你们闻不到风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骚臭味，也听不到那被刻意压制住的呼吸声。”
他猛地一挥手臂，手里的石头带着风声，呼啸着砸向了松树林深处。
“砰！”
石头砸在一棵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树后猛地窜了出来，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但它并没有冲过来，而是迟疑了一下，迅速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远处的黑暗中。
是那头被赵铁柱惊走的熊瞎子！
它竟然没走远，一直潜伏在附近！
二愣子和瘦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刚才竟然和一头熊瞎子，在这么近的距离待了这么久，而他们自己，却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铁柱哥……
两人不敢想下去，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看清楚了？”赵铁柱淡淡地问道。
“看……看清楚了……”二愣子说话都结巴了，“铁柱哥，你……你怎么知道它在那的？”
“直觉。”赵铁柱吐出两个字，“当你在山里死的次数够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这句话听得两人云里雾里，但他们看向赵铁柱的眼神，已经从佩服，变成了敬畏。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刚才不让你们动那头猪了吧？”赵铁柱继续说道，“我们要是弯腰去处理猎物，把后背亮给它，你们猜，它会不会扑上来，给我们一人一巴掌？”
两人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熊瞎子的一巴掌，能把牛的脑袋都拍碎！
“铁柱哥，那……那它走了，我们现在安全了吧？”瘦猴心有余悸地问。
“不。”赵铁柱摇了摇头，“对一个猎人来说，真正的危险，不是看得见的猛兽，而是看不见的恐惧。”
他指着熊瞎子消失的方向。
“你们俩，现在，过去看看。”
“啊？”二愣子和瘦猴同时叫了出来，“过……过去？”
“对。”赵铁柱的语气不容置疑，“恐惧这东西，你越是怕它，它就越是缠着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迎上去，把它踩在脚下！”
“去看看它留下的脚印，闻闻它趴过的地方留下的味道，把这种感觉，刻在你们的骨子里。下次再遇到，你们的身体，就会提前告诉你们，危险来了。”
看着两人还在犹豫，赵铁柱的脸沉了下来。
“怎么，不敢？”
“不……不是！”二愣子被激起了好胜心，一咬牙，“去就去！”
他从腰间拔出自己的猎刀，壮着胆子，一步步朝着那片松树林走去。
瘦猴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赵铁柱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端着枪，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种心理上的坎，只能靠他们自己迈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林子里出来，脸色虽然还是白的，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铁柱哥，那熊瞎子的脚印，比我脸盆还大！”二愣子心有余悸地说道，“它趴过的地方，那股子味道，冲得人想吐！”
“记住了？”
“记住了！”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好。”赵铁柱点了点头，“记住这个教训。在山里，永远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三分警惕。”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头死透的猪王。
“行了，干活！把獠牙、猪皮，还有四条腿卸下来。其他的，太重了，带不走，就留在这，算是给山神爷上供了。”
“好嘞！”
有了刚才的经历，两人干起活来麻利多了，也警觉得多。时不时就直起腰，看看四周的动静。
赵铁柱看着他们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实践，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很快，三百多斤的猪王就被分解完毕。两根泛着白光的獠牙，一张完整的猪皮，还有四条加起来超过一百斤的猪腿。
“瘦猴，你和二愣子，一人背一条前腿，把猪皮和獠股也带上。”赵铁柱分配道。
“好。”
两人把东西捆好，背在身上，顿时被压得一个趔趄。
“铁柱哥，那……那这两条后腿怎么办？”二愣子看着地上那两条最肥硕的后腿，问道。这两条腿，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赵铁柱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过去，用绳子将两条后腿捆在一起，然后往肩上那么一甩，轻轻松松地就扛了起来。
那一百多斤的重量，在他肩上，仿佛没有分量一样。
他甚至还有余力，把那头被自己一枪打死的野猪，也拎在了手里。
二愣子和瘦猴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
“哥……你还是人吗？”瘦猴喃喃地说道。
“少废话，跟上！”
赵铁柱扛着两百多斤的战利品，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如履平地。
二愣子和瘦猴背着几十斤的东西，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心里对赵铁柱的敬佩，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哪里是人，这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牲口啊！
三人一路无话，在天亮之前，终于赶回了靠山屯的临时营地。
当刘国栋和陈广才看到他们背回来的东西时，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我的乖乖！猪……猪王？”陈广才看着那两根长长的獠牙，震惊地说道。
刘国栋则是注意到了赵铁柱另一只手上拎着的死猪，还有那把莫辛纳甘步枪。
他走上前，闻了闻枪口，又看了看赵铁柱。
“铁柱，你开枪了？”
“嗯，开了一枪。”赵铁柱把东西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一枪，就干掉了两头？”刘国栋有些不信。
“一枪打死了一头小的。”赵铁柱指了指地上的猪王，“这头大的，是二愣子他们引过来，我用刀解决的。”
他轻描淡写地将功劳分给了两人。
二愣子和瘦猴一听，顿时急了。
“不是的，刘叔！陈叔！”二愣子连忙解释道，“是我们俩差点被这猪王给拱了，是铁柱哥救了我们！他一脚就把这猪王的腿给踹断了，然后一刀……就一刀，就把它给捅死了！”
“对对对！”瘦猴也在一旁拼命点头，“我们俩啥忙都没帮上，还差点拖后腿！”
刘国栋和陈广才听着两人的描述，再看看赵铁柱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脚踹断三百斤猪王的前腿？
一刀毙命？
这小子的力气和手段，到底有多恐怖？
陈广才看着赵铁柱，忍不住感叹道：“铁柱兄弟，你这本事，真是……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没脸见人了。”
刘国栋则是拍了拍二愣子和瘦猴的肩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你们俩小子，这次可是捡了条命回来。跟着铁柱，好好学吧。他肯教你们，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人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赵铁柱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赵铁柱笑了笑，说道：“刘哥，陈哥，别这么说。这次收获不错，咱们今天中午，就吃烤猪肉！”
“好！”
一听到有肉吃，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