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的宽阔河滩上,那头巨物般的野猪王,正用它那两根半月状的獠牙,不知疲倦地翻拱着坚硬的冻土。
每一次低头,都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泥土翻飞。
它对山脊上十三双正注视着它的眼睛,对即将降临的死亡,懵然不知。
凛冽的河谷风,顺着上游吹来,拂过猎人们藏身的雪线,再一路卷向毫无防备的猎物。
这股风是天然的屏障,将他们的气味、声音,乃至于杀意,都一同带走。
天时地利,尽在掌握。
赵铁柱的身体完全贴合在雪地里,雪沫顺着老旧棉衣的领口钻进去,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热量,但他纹丝不动。
整个人仿佛一块沉默的岩石,早已是这片雪林的一部分。
莫辛纳甘步枪上那具老式的pU瞄准镜,将三百米外的世界拉到了眼前。
镜中,野猪王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辨。
它脖颈粗壮,覆盖着一层针刺般竖立的黑色鬃毛,上面还挂着干涸的泥浆和草屑。
那双黄豆大小的眼睛里,满是属于这片荒野的、原始的凶残。
“都到位了吗?”
赵铁柱头也没抬,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得几乎只剩下震动。
“到位了!”
“西边山坡也到位了!”
张解放和另外几名猎手的回应,从两侧不同方向的林子里传来,同样被压制得极轻,却又字字分明。
一张以赵铁柱为中心,由十三名猎人构成的半圆形包围网,已经悄然织成。
这头在山林里称王称霸的畜生,已然落入了绝境。
“铁柱兄弟,打它哪个位置?”
刘国栋趴在赵铁柱右侧不远处,手里那杆磨得发亮的老式猎枪没有瞄具,他只能凭借肉眼和经验来锁定那个巨大的目标,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亢奋。
“全部听我口令。”
赵铁柱的声音平稳如磐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等下我打响第一枪,你们所有人的枪口,都不要去碰它的头,那畜生的脑壳比石头还硬,子弹打上去只会打滑。”
他微调着自己的呼吸,让视野里十字准星的晃动幅度,趋近于无。
“所有枪,全部瞄准它的脖子,还有前腿后面,心脏的位置!就照着这两个地方,给我往死里打!把你们手里的子弹,全部给我打光!”
“明白!”
低沉的回应,在雪地各处响起。
在场的都是老猎人,他们比谁都清楚,面对这种吨位的大家伙,第一轮的火力压制如果不能瞬间让它瘫痪,那接下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一头发了狂的野猪王,足以将他们这十几个人全部送上西天。
河谷里,只剩下风声,以及远处野猪拱地时发出的哼哧声。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十三名猎人,十三杆枪,如同十三尊凝固在雪地里的雕像,耐心等待着总攻的号令。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淌。
赵铁柱展现出了顶尖猎手应有的定力,他在等,等待一个能一击致命的完美角度。
机会,说来就来。
那头野猪王似乎在冻土下翻到了什么美味的植物根茎,它停下了拱地的动作,正埋着头大口吞咽,把整个庞大的侧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赵铁柱的枪口之下。
就是现在!
赵铁柱的食指指腹,轻轻搭在了扳机护圈上,然后滑了进去。
他没有丝毫迟疑,用一种无比平稳的力量,向后扣动了扳机。
扳机走到了尽头。
也就在同一瞬间,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力量的低吼。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