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硕大的脑袋从灌木丛后探出来,正是那只狡猾的山猫。
它的体型比赵铁柱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山猫都要大,几乎快赶上一头半大的豹子了。
它的左前腿似乎受了伤,走路的时候有些跛。
赵铁柱立刻就想明白了。这家伙八成是在之前冲击牲口棚的时候,被自己布置的某个陷阱给伤到了。
此刻,一人一兽在雪地里相隔不到五十米,形成了对峙。
山猫的眼神冰冷而贪婪。它看看地上的狐狸尸体,又看看赵铁柱,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威胁性的低吼。
它竟然想抢夺赵铁柱的猎物!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猎人,面对这种山林里顶级的掠食者,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赵铁柱只是冷冷地看着它。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他将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山猫的脑袋。
畜生,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还敢凑到我面前来?
赵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想抢我的东西?你配吗?
那山猫似乎能听懂人话,也或许是感受到了赵铁柱身上那股比它更凶悍的杀气。
它眼神里的贪婪渐渐被一丝忌惮所取代。
它见识过眼前这个人类的厉害,也知道他手里那个能发出巨响的铁棍子的威力。
双方就这样在雪地里僵持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还是山猫先退缩了。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赵铁柱,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狐狸肉。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灌木丛中。
很快,灌木丛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铁柱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他端着枪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五分钟,确认那东西是真的走了,而不是在耍什么花招,这才松了口气。
算你识相。
他走到那只火狐狸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子弹精准地从狐狸的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大脑。
这也就意味着,这张狐狸皮几乎是完美无损的。
好东西啊!
赵铁柱喜上眉梢。
一张如此品相的火狐狸皮,拿到县城的大皮货商行,绝对能卖出一个天价。
他没有急着剥皮。
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这里刚刚发生了对峙,血腥味很容易引来其他的野兽。
他决定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他将狐狸的尸体,还有那只被它啃了一半的野鸡都用绳子捆好,背在身上。然后提着枪,开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宿营地。
作为一个合格的猎人,在野外选择宿营地是非常有讲究的。
必须背风、向阳,地势要高,视野要开阔,方便观察周围的环境。附近最好还有水源。
他在附近的山坡上转了一圈,最终在一个小山崖的下面找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凹陷。
这个地方简直是完美的宿营地。
背靠着山崖可以抵御北面吹来的寒风。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且在山崖的石缝里还有一股细细的泉水,正汩汩地往外冒着热气。
竟然是一处地热温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赵铁柱放下东西,开始布置营地。
他先是用工兵铲在凹陷处挖了一个更深的雪洞,作为晚上的栖身之所。又在雪洞的周围砍了一些带刺的灌木,围成一圈简易的栅栏。
然后他开始生火。
在雪地里生火也是个技术活。
他先是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树枝,隔绝雪地的湿气。然后才在上面搭起了一个小小的木柴堆。
从怀里掏出火柴,小心翼翼地点燃。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很快就升腾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火生好了,赵铁柱开始处理今天的战利品。
他先是将那只火狐狸用最专业的手法,将整张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皮子剥下来之后,他用雪仔细地将皮板上的血污和油脂擦拭干净。然后将皮毛朝里,卷成一团,放在雪洞里,利用低温进行初步的定型。
狐狸肉他没要。
狐狸肉有一股很重的膻味,不好吃。
他将狐狸的尸体扔到了营地几十米外的地方,算是给山里其他动物的过路费。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准备自己的晚餐。
晚餐就是那只被狐狸啃了一半的野鸡。
他将野鸡收拾干净,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穿起来,架在火上慢慢地烤着。
很快,一股诱人的肉香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鸡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一滴一滴地滴进火堆里,溅起一小片火星。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从家带来的盐巴。
他将盐巴均匀地撒在烤鸡上。
香味更浓了。
他撕下一条鸡腿,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满口流油。
虽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但这种最原始的美味却让赵铁柱吃得心满意足。
他一边啃着烤鸡,一边喝着温泉水。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和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山。
这一刻,他的心里无比宁静。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他是一个终日与猪打交道的屠夫。每天闻着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味。住的是城中村里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生活充满了压抑和疲惫。
而现在,他虽然身处在物质匮乏的六十年代,身处在危机四伏的荒野。
但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舒畅。
天大地大,任他驰骋。
山林里的飞禽走兽都是他的猎物。
凭着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他不仅能让自己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甚至能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这种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让他无比着迷。
这日子可比上辈子有意思多了。
赵铁柱啃完最后一口鸡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夜渐渐深了。
山里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
但赵铁柱的雪洞里却温暖如春。
火堆烧得正旺。
他将那杆中正式步枪放在自己最顺手的地方。然后裹紧了身上的棉袄,躺在铺着干草的雪地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
营地的火光和肉香在黑夜里就像是灯塔一样,会吸引来无数饥饿的窥探者。
但他不怕。
他现在也是这片山林里最顶级的猎食者之一。
就在他睡得正沉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悉悉索索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握住了身旁的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