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科长的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但赵铁柱、赵大山、刘国栋三人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他们没有在农场多做停留，而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清点这次的收获。
“粮票，一共是五百二十五斤，一斤都不少。”赵大山仔细地数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钱，三百四十块，也对。”刘国栋把那一沓崭新的“大团结”，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里全是光。
三百四十块钱！
五百多斤全国粮票！
这在1960年，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
“我的乖乖！”刘国栋忍不住感叹道，“我打了一辈子猎，卖的皮子、肉，加起来都没这么多钱！咱们这一票，顶我干十年了！”
赵大山也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地响。
“我当伐木工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是三十五块。这三百四十块，顶我快一年的工资了！这还不算粮票！”
赵铁柱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大概有了个数。
一个技术工人的年薪，大概在四百块左右。他们这一票，光现金就快赶上一个工人一年的收入了。如果再加上那五百多斤粮票的价值，恐怕一个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干上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靠死工资，只能勉强糊口。而像他们这样，掌握着稀缺资源和变现渠道的人，才能真正地实现财富的快速积累。
“大山哥，铁柱兄弟，这钱和票，咱们怎么分？”刘国栋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按照山里的规矩，这种集体狩猎，一般是见者有份，但主力拿大头。
这次行动，赵大山是总指挥，刘国栋开了关键的两枪，而赵铁柱，则是最后完成绝杀，并且承担了最大风险的人。
赵大山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次能成，是咱们三个齐心协力的结果，缺了谁都不行。我的意思是，咱们三家，平分！”
“平分？”刘国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那不行！大山哥，我就是打了几枪，铁柱兄弟可是跟那畜生拼了命的！他得拿大头！”
赵铁柱也说道：“大伯，国栋哥说的对。这次我风险最大，我多分点是应该的。”
他不是贪心，而是觉得亲兄弟明算账。只有把利益分配好了，这个团队才能长久。
赵大山看着两人，欣慰地笑了笑。
“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咱们就按功劳来。”他盘算了一下，“这样，粮票一共五百二十五斤，咱们三家，一家一百七十五斤。这个不分大小。”
“现金三百四十块。铁柱风险最大，功劳也最大，他拿一百四十块。我和国栋，一人一百块。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这个分配方案，合情合理。
刘国栋和赵铁柱都没有异议。
“行！我没意见！”刘国栋爽快地说道。一百块钱，加上一百七十五斤粮票，这笔收入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
“我也没意见。”赵铁柱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当场就把钱和粮票分了。
赵铁柱数着自己手里那一百四十块钱，和厚厚的一沓粮票，心情有些激荡。
他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从最初的食不果腹、被野狗围攻，到如今手握巨款，他终于靠着自己的力量，彻底改变了命运。
“铁柱，你那份钱，打算怎么花？”赵大山问道。
赵铁柱想也没想，就说道：“我留下四十块零用。剩下的一百块，还有一百斤粮票，我想尽快想办法，寄回河南老家。我爹娘和弟弟，还在那边挨饿呢。”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现在，他终于有能力去实现了。
听到这话，赵大山和刘国栋都沉默了。他们看着赵铁柱，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这小子，有本事，还不忘本，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应该的。”赵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事我来想办法。我认识邮局的人，看能不能通过他的门路，把钱和票安全地寄回去。”
“国栋哥，你呢？”赵铁柱问刘国栋。
刘国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先拿这钱，去黑市上淘换点好东西。我那杆枪，虽然不错，但还是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军用货。我还想再弄一把短家伙，防身用。剩下的，给我家婆娘和娃，扯几身新布，过个好年！”
三个人，都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清晰的规划。
分完钱，刘国栋告辞回家。赵铁柱则和赵大山，一起回红星林场。
路上，赵大山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铁柱，今天咱们发财的事，回去以后，一个字都不能跟你大伯娘和小琴说。”
“为什么？”赵铁柱有些不解。
“人怕出名猪怕壮，财不露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赵大山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大伯娘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小琴年纪又小。咱们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钱，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惹来多少眼红和麻烦！”
“在咱们这，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比所有人都富得快！那会招来灾祸的！”
赵大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赵铁柱火热的心头。
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大伯说的对。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嫉妒和举报，是能毁掉一个家庭的。自己还是太年轻，想得太简单了。
“大伯，我明白了。”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去以后，我就跟大伯娘说，这头熊一共就卖了四十块钱。咱们分了十几块，剩下的都给国栋哥了。”
“嗯，这就对了。”赵大山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一点就透。记住，以后咱们赚的钱，都算作私房钱，由我来保管。等攒多了，就在这给你盖个大房子，娶个好媳妇！”
赵铁柱笑了笑，没说话。
娶媳妇他还不想，但他确实想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能让所有家人，都吃饱穿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家。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