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爽快，赢得了孙老蔫的尊重。
“你小子，对我的脾气！”
孙老蔫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走到赵铁柱扔在地上的那杆老洋炮旁，捡起来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后生，你这把枪，不行啊。”
“怎么了？”
赵铁柱问。
“这是前膛的燧发枪，打一枪装半天，动静还大。”
孙老蔫把枪递还给他。
“你今天也就是运气好，遇上的是头愣头青的野猪。要是遇上个成了精的老炮，你开完这一枪，它就能扑上来要了你的命！”
他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双管猎枪。
“看见没？双管的，能连发。一枪打不倒，还能补一枪。这才是山里保命的家伙。”
赵铁柱苦笑了一下。
“孙大叔，我也知道这枪不行。可我刚来，兜比脸都干净，能弄到这么个家伙就不错了。”
孙老蔫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也是。不过你记住了，以后攒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换枪！钱是王八蛋，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我记下了，谢谢大叔指点。”
赵铁柱诚恳地说道。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拾掇这头猪吧。血腥味太重，待久了容易把狼招来。”
孙老蔫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剥皮小刀，手法极其娴熟地开始干活。
赵铁柱也拿出自己的杀猪刀，加入了进去。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开膛破肚。
孙老蔫按照约定，割下了一条最肥的后腿，一条嫩滑的里脊，然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剥那张完整的猪皮。
赵铁柱则负责分割剩下的猪肉。
他把猪头、猪蹄、排骨和剩下的肉块，都分割得整整齐齐。
在处理猪下水的时候，孙老蔫突然阻止了他。
“后生，这玩意儿不能全拿走。”
“为什么？”
赵铁柱不解。
这猪肝、猪心、猪大肠，可都是好东西。
“这是跑山的规矩。”
孙老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山神爷赏了咱们饭吃，咱们得知恩图报。这猪的内脏，得留下一半，还给这片山林。”
他解释道。
“你把东西都拿走了，山里的食肉动物没得吃，就得饿肚子。”
“饿急了，它们就得下山去祸害村子，或者玩命地攻击人。咱们留下一半，一是敬山神，二是也给那些食腐动物留口吃的，大家相安无事。”
赵铁柱听完，心中一凛。
他没想到，这打猎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这不仅仅是迷信，更是一种朴素的生态平衡智慧。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把猪肝、猪肺这些分量足的内脏，留下了一大半在原地。
孙老蔫看他一点就透，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他又教了赵铁柱一些其他的规矩。
比如，看到怀孕的母兽不能打，还没长大的幼崽不能动。
这叫“打公不打母，打大不打小”，是为了让山里的野物能够繁衍不息，不断了根。
再比如，进山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不能随地大小便，这是对山神的尊敬。
这些看似迷信的规矩，背后都蕴含着对自然的敬畏和朴素的生存法则。
赵铁柱都一一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经验，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光是今天孙老蔫教他的这些，就远比那条猪后腿要值钱。
分割完战利品，两人都收获颇丰。
孙老蔫把猪皮和肉用绳子捆好，轻松地背在身上。
赵铁柱这边就有点夸张了。
他把猪头、猪蹄和上百斤的猪肉用一张破布包成一个巨大的包裹，然后用绳子捆在自己特制的一个简易背架上。
那重量，加起来足足有两百斤！
孙老蔫看着他跟背着一小捆柴火一样，轻轻松松地就把那小山一样的包裹背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家伙！你小子……真是天生神力啊！”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赵铁柱敢跟野猪玩肉搏。
有这身力气，确实有这个资本！
“孙大叔，你住哪个方向？”
赵铁柱问。
“我住靠山屯，往北走。”
“那我往南，咱们就在这分路吧。”
“行！”
孙老蔫点了点头。
“后生，你记住，以后进了山，多看，多听，少说话。感觉不对劲，立马就撤，别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记住了。孙大叔，您也多保重。”
“我一个老家伙，有啥保重不保重的。倒是你，以后有啥好货，或者想换点弹药啥的，可以来靠山屯找我。”
孙老蔫说完，摆了摆手，转身就消失在了密林里。
。。。
赵铁柱也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包裹，朝着红星林场的方向走去。
背着两百斤的重物，对他来说，并不算太吃力。
但走在厚厚的积雪上，依然消耗着巨大的体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把雪地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但很快，这点光亮也被吞噬了。
森林，在黑夜降临之后，仿佛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只能依靠积雪反射的微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风声、树枝摇晃的声音、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叫声……
所有在白天听起来很正常的声音，在夜晚的森林里，都变得诡异起来。
赵铁柱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加快了脚步。
他虽然胆子大，但对这未知的黑暗，依然抱有最原始的敬畏。
他总感觉，在自己周围的黑暗中，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背上这上百斤的新鲜猪肉，在黑夜里，就是一个移动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信号。
任何食肉动物，都能在几里地之外闻到这股味道。
他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拼命地往家的方向赶。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周围的树影，在微光下扭曲、摇晃，仿佛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怦怦狂跳的声音。
突然，左侧的树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赵铁柱猛地停下脚步，像一头被惊动的豹子，瞬间转头。
他将手中的杀猪刀横在胸前，死死地盯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那沙沙声，也戛然而止。
是风吹的？
还是……真的有东西？
赵铁柱不敢大意，他屏住呼吸，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确认再没有任何动静之后，他才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直到退出去几十米远，他才猛地转身，拔腿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