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属于原主的亲情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大伯!”
赵大山一听这声称呼,脸上的不确定立刻变成了狂喜。
他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哎呀!真是你啊,铁柱!”
“好小子,长这么高了!比你爹还壮实!我差点都不敢认了!”
赵大山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手劲不小。
“路上还顺利吧?家里来信说你这几天就到,我天天来村口瞅,就怕你找不着路!”
赵铁柱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大伯,我……”
赵大山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赵铁柱手里的东西上。
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一杆削尖的木矛,还有一个沉甸甸的、渗着血迹的布包。
“你这……提的是啥?”
赵铁柱把布包递了过去。
“路上打了两条野狗,弄了点肉。”
赵大山接过布包,入手就是一沉,起码有二三十斤。
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分割得整整齐齐的肉块。
他再看看赵铁柱手里的木矛,矛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自己的侄子。
“你……你就用这根木棍子,打死了两条野狗?”
这年头,荒郊野外的野狗饿疯了,成群结队的,比狼都难缠。
别说一个半大小子,就是壮劳力拿着猎枪,遇上了都得头疼。
可自己这个侄子,竟然一个人,就靠着一根木矛干掉了两条?
赵铁柱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多解释。
“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好!”
赵大山看着赵铁柱那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和他胳膊上坟起的肌肉块,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爹来信就说过,这老二天生神力,看来是真的!
这哪里是逃荒来的灾民,这分明就是一头下山的小老虎啊!
“走走走!快跟我回家!你大伯娘早就念叨你了!外面冷,回家再说!”
赵大山不由分说,抢过赵铁柱手里的肉包,热情地拉着他往家属区的巷子里走。
。。。
林场的家属区,都是一排排的“板夹泥”房子,低矮而破旧。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煤和木柴的味道。
很快,赵大山就带着他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孩他娘!快出来!看谁来了!”
赵大山人还没进屋,嗓门就先喊了起来。
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身材微胖、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喊啥喊,嚷嚷得整个屯子都听见了。”
她嗔怪了一句,随即目光就落在了赵铁柱身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堆满了惊喜和心疼。
“哎哟!这就是铁柱吧?快,快进屋!外面多冷啊!”
这就是大伯娘,王秀芬。
她热情地把赵铁柱拉进屋里。
屋子不大,一进门就是一股热气。
里外两间房,中间连着火炕,烧得暖烘烘的。
“快,上炕坐,暖和暖和!”
王秀芬把赵铁柱按在炕上,又给他倒了一碗滚烫的热水。
“娃啊,这一路受罪了吧?看这脸冻的。”
她看着赵铁柱,眼圈有些泛红。
“你爹娘和你弟弟都还好吗?”
“都好,就是……家里缺粮。”
赵铁柱实话实说。
王秀芬叹了口气。
“唉,这年头,哪家都难啊。”
赵大山把肉包放在桌上,兴奋地对婆娘喊着。
“你看看这是啥!铁柱在路上打的!”
王秀芬打开一看,也惊呆了。
“我的天,这么多肉!这……这是狗肉?”
“可不是!铁柱自己打的!”
赵大山一脸的骄傲,仿佛这野狗是他自己打的一样。
两口子看着赵铁柱的眼神,彻底变了。
本来,他们接济侄子是出于亲情。
但在这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多一张嘴就是多一份巨大的负担,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压力的。
可现在,这个侄子一来就带了这么一大包肉!
这哪里是来吃饭的,这分明是来改善伙食的。
这几十斤狗肉,拿到黑市上,能换回多少粮食和钱票?
王秀芬回过神来,赶紧把肉拎到厨房去,嘴里念叨着。
“得赶紧拾掇出来,留一些今天晚上炖了给你补补,剩下的腌起来,能吃好一阵子呢!”
赵铁柱喝着热水,感受着屋里的暖意和久违的亲情,心里也暖烘烘的。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他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那两张剥下来的狗皮。
“大伯,大伯娘,这皮子你们看能不能用,做个褥子或者护膝啥的。”
赵大山拿起狗皮一看,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这么完整的皮子!你这手艺……可以啊!”
他是识货的,这皮子要是硝制好了,冬天铺在炕上,比多穿两件棉袄都管用。
“铁柱啊,你这可真是给大伯送来一份大礼啊!”
一家人正说着话,里屋的门帘一挑,走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她梳着两条大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看到炕上坐着的陌生男人,有些害羞地躲到了赵大山身后。
“小琴,快叫二哥!这是你二堂哥,铁柱。”
赵大山拉过女儿。
“二……二哥。”
赵小琴小声地叫了一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得又高又壮的堂哥。
赵铁柱也冲她笑了笑。
。。。
晚饭,王秀芬下了血本。
她把一块最好的狗后腿肉,加上家里存的土豆干和粉条,满满当当地炖了一大锅。
浓郁的肉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甚至飘到了巷子里,引得邻居家的小孩直流口水。
饭桌上,赵铁柱是真的饿坏了。
他也不客气,一个人就干掉了五大碗高粱米饭。
锅里的肉和菜,有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赵大山和王秀芬看着他这狼吞虎咽的架势,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得合不拢嘴。
能吃是福!
尤其是在林场这种干体力活的地方,能吃就代表着有力气,能干活!
赵大山自己就是伐木工,知道饭量和力气是成正比的。
侄子这么能吃,说明他那身神力半点不假。
。。。
吃完饭,王秀芬收拾碗筷。
赵大山点上旱烟,跟赵铁柱盘腿坐在炕上,开始说正事。
“铁柱,你来了,大伯肯定不能让你饿着。”
“你的户口,我明儿就去找咱们生产队的张队长,想办法给你落下来。以后你就是林场的人了。”
“谢谢大伯。”
赵大山抽了口烟,继续说道。
“工作的事,你也别担心。”
“开春了,林场招工,我跟队长说说,让你也去当伐木工。”
“凭你这身板和力气,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吃商品粮,一个月三十多斤的定量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自豪。
在他们看来,能当上正式工人,吃上定量,就是天大的好事了。
可赵铁柱听完,心里却是一沉。
三十多斤?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了。
“大伯,我不想当伐木工。”
“啥?”
赵大山愣住了。
“不当伐木工你想干啥?这可是铁饭碗!”
赵铁柱看着大伯,眼神无比认真。
“大伯,我想进山,当个猎人。”
“胡闹!”
赵大山一听这话,脸立刻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烟袋锅重重地在炕沿上磕了一下。
“你以为打猎是好玩的?山里头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别说黑瞎子、野猪,就是遇上狼群,十条命都不够你丢的!”
他情绪有些激动。
“你打着两条野狗,那是你运气好!你真以为凭着一根木头棍子就能横行山林了?”
“你太年轻了!林场里多少老猎手,都折在山里了!”
“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我不能让你去送死,不然我咋跟你爹交代!”
看着大伯暴怒的样子,赵铁柱没有争辩。
他知道,大伯是为他好。
但他更知道,自己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