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跃的脑子转得飞快，一把掀开竹床上的凉席，冲苏玉珍压低声音。
“珍婶儿，往最里面缩，别出声。”
苏玉珍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往瓜棚最深处钻，蹲在堆放的编织袋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跃三两下把衣服扯正，裤腰带系紧，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掀开草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何玉兰站在瓜田边的小路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下面配了条蓝色长裤，头发扎得利利落落，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玉兰婶儿，什么事啊？”沈跃迎上去，语气尽量自然。
何玉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大中午的你在瓜棚里干嘛呢，喊了你好几声都不应。”
“睡着了，太热了嘛，迷迷糊糊的没听见。”沈跃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何玉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鼻尖微动，好像嗅到了什么不该属于这个瓜棚的气味，花露水的甜腻混在闷热的空气里，跟他身上的汗味格格不入。
她没追问，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
“是这样的，村里明天有上面派来的驻村专员要到，县农业局的，来搞什么农业帮扶指导。”
“驻村专员？”沈跃竖起了耳朵。
“嗯，村委食堂需要人手做饭打杂，搬桌子扫地端茶倒水这些活儿，一天给三十块工钱。”何玉兰抬眼看他，“你愿不愿意来帮忙？”
三十块钱不算多，但沈跃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钱。
村委大院是全村的信息中心，谁家有什么事，上面有什么政策，全从那儿过，他正愁没有合理的理由经常出入那个地方。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沈跃一口答应，拍着胸脯，“婶儿你放心，我干活利索着呢，保证把食堂收拾得干干净净。”
何玉兰点了点头，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
“那明天早上七点半到村委大院报到，别迟到。”
“保证不迟到，六点半我就到。”
“用不着那么早，七点半就行。”
何玉兰合上文件夹，转身要走。
她迈出两步，目光无意间往沈跃身上扫了一眼。
那一眼本来是随意的，可视线落到他裤腰以下的位置时，她的睫毛颤了颤。
那里鼓鼓囊囊的，因为刚才的事情还没完全消退，轮廓在宽松的裤子里撑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何玉兰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不到一秒就飞快地移开了，可她的步伐已经乱了，左脚绊了右脚，差点在田埂上踉跄。
“婶儿你慢点，路不平。”沈跃在后面喊。
何玉兰没回头，加快脚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凤凰牌自行车，耳根子烧得发烫，脑子里翻涌起前天傍晚被他搂住腰时的感觉，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箍在腰间，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烫在皮肤上。
她咬着嘴唇跨上车座，脚蹬踏板的时候膝盖还在发软，头也不回地蹬走了，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沈跃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翘，转身回了瓜棚。
“珍婶儿，走了，出来吧。”
苏玉珍从编织袋后面钻出来，身上沾了几根干草，裙子也皱了，但穿戴已经整整齐齐。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两瓶橘子汽水，递到沈跃手里。
“从家里冰箱拿的，大热天喝点凉的。”
沈跃接过来，看着苏玉珍的脸。
她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泼辣劲儿全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层温柔和隐忍。
“小跃，刚才何玉兰是不是看你了？”
“看什么？”
“看那儿。”苏玉珍的目光往他裤腰以下飘了一眼，又收回来，语气酸溜溜的，“我在编织袋后面听得清清楚楚，她走的时候脚步都乱了。”
沈跃笑了，伸手去捏她的脸。
“珍婶儿你吃醋了？”
“谁吃你的醋，我有什么资格吃醋。”苏玉珍拍开他的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小跃，我知道你不是池子里的鱼，不是一个女人能拴住的。”
沈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抬手拦住了。
“我有家有口，冯三顺再不着家也还是我名义上的男人，小宝还得靠我养活，我不敢奢望什么。”
她顿了顿，眼圈泛了红，声音压得更低了。
“只求你以后发达了，记得珍婶儿对你的好。”
沈跃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这个女人，泼辣的外壳底下藏着多少委屈和隐忍，冯三顺那个窝囊废被别的女人勾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傻儿子守着空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伸手拉住苏玉珍的手，十指扣进她掌心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珍婶儿，我不会忘。”
“你别哄我。”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沈跃攥紧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苏玉珍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是没让它掉下来，笑着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行了，婶儿信你。”
她抽回手，转身往瓜棚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
“把汽水喝了，别放坏了。”
“知道了珍婶儿。”
“还有，你那条裤子换一条再出门，鼓成那样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沈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嘿嘿笑了两声。
“这不赖我，赖珍婶儿你太厉害了。”
“你少贫嘴。”苏玉珍啐了他一口，脸上的红晕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转身快步走了。
碎花裙摆被热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她的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好像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舍不得走了。
沈跃站在瓜棚前面，手里攥着两瓶橘子汽水，目光从苏玉珍远去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满地金黄的甜瓜上。
他紧了紧拳头。
要赚钱，要出人头地，要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