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堂的成立,比李玄想象的更艰难。
不是因为没人可用,而是因为他需要的不是普通修士,而是那种——愿意在黑暗中行走的人。
他选了五个人。
李七,孤儿,十六岁,炼气七层。他在李家村没有亲人,没有牵挂,只有一条命。李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后山练剑,一剑一剑劈在石头上,虎口裂了也不停。
“你为什么练剑?”李玄问。
“变强。”李七头也不回。
“变强之后呢?”
“保护李家。”
“为什么?”
李七终于停下剑,转过身。他的眼神像一匹狼:“因为李家是我唯一的家。”
李玄沉默片刻:“跟我来。”
第二个是李三娘,三十岁,炼气五层。她是李家的“闲人”——丈夫战死,独子夭折,每天除了种田就是发呆。李玄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丈夫的坟前喝酒。
“三娘,你还想报仇吗?”李玄问。
她丈夫是五年前死在赵家手里的。那是一次“意外冲突”,赵家赔了五百灵石了事。
李三娘放下酒壶,眼神忽然变得锋利:“做梦都想。”
“那跟我来。”
第三个是李虎,大长老的儿子,炼气五层。他资质平庸,但有一颗赤诚的心。李玄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练拳,一拳一拳打在木桩上,拳头全是血。
“李虎,你爹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李虎咧嘴笑,“但俺知道,跟着族长干,准没错。”
第四个和第五个是李七推荐的,两个少年,也是孤儿,炼气三层,话不多,但眼神很亮。
影堂,五个人。
李玄把他们带到东矿第三层,指着满墙的银精矿石:“这就是李家的秘密。赵家想抢的,也是这个。”
五个人瞪大了眼睛。
“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这个秘密。”李玄看着他们,“谁想退出,现在就走。一旦留下,就没有回头路了。”
没有人走。
“好。”李玄拿出一张地图,“第一步,挖暗道。从东矿到西矿,从西矿到李家村,再从李家村到青溪郡城。三条暗道,三个月挖完。”
李七皱眉:“就我们五个人?”
“就你们五个。”
“挖不出来。”李七很直接。
李玄笑了:“我没说让你们用手挖。”
他从怀里掏出五枚玉符,每人发了一枚。
“这是‘地行符’,激活后可以在土石中穿行,速度是普通挖掘的十倍。但每枚只能用三十次,省着用。”
李七接过玉符,翻来覆去看了看:“哪来的?”
“买的。”李玄没说真话。这些玉符是他用前世的记忆画出来的——准确说,是“改良版”的地行符。原版只能穿行十丈,他改成了五十丈。
但这话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三个月。”李玄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三条暗道。每条暗道宽五尺,高六尺,能并排走两个人。”
“然后呢?”李七问。
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我们就有了一条——赵家永远想不到的退路。”
暗道的挖掘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凶险。
第一条暗道从东矿到西矿,直线距离三十里,但要绕开地下暗河和妖兽巢穴,实际挖掘长度超过五十里。
李七带着四个少年,白天睡觉,晚上挖洞。地行符好用,但消耗极大——每穿行十丈,就要消耗一枚下品灵石。
三天下来的灵石消耗,够李家全族修炼一个月。
李玄咬着牙批了。
他知道这是在赌。如果暗道挖完,银精的秘密还没暴露,李家就多了一条命。如果暴露了,这些灵石就当打了水漂。
第七条晚上,出事了。
李虎在挖掘时碰到了一只地龙兽——炼气后期的妖兽,在地下就是无敌的存在。
“别动!”李七一把按住李虎,低声道,“地龙兽在地下靠震动感知猎物。你越动,它越容易发现你。”
李虎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
地龙兽在暗道的尽头转了一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李七缓缓抽出一把短剑——这是李玄专门为他打造的“破灵刃”,可以刺穿妖兽的鳞甲。
三丈。
两丈。
一丈。
地龙兽探出头来,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一只独眼,绿幽幽地盯着他们。
李七出手了。
他一剑刺向地龙兽的眼睛,同时激活地行符,整个人瞬间没入石壁。
地龙兽痛得嘶鸣,疯狂扭动身体,尾巴扫过暗道,碎石纷飞。
李虎被拍飞,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李虎!”李三娘大喊。
但地龙兽已经疯了,它不顾一切地冲进暗道,张开大口——
李七从它身后的石壁中钻出,一剑刺入它的后脑。
地龙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
李七拔出剑,浑身是血。他看着李虎:“还能动吗?”
李虎龇牙咧嘴地站起来:“俺没事。”
李三娘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李七脸上:“你疯了?拿他当诱饵?”
李七没躲。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这是最快的方法。”
“你——”
“够了。”李七打断她,“我们干的是卖命的活。不想死,就别犯蠢。”
他转身继续挖掘,背影冷酷得像一柄刀。
李三娘愣在原地,忽然明白了李玄为什么选这个少年当影堂的头。
因为他够狠。
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一个月后,第一条暗道通了。
从东矿到西矿,五十三里,用时三十二天,比计划晚了十二天。代价是李虎重伤,李七轻伤,灵石消耗比预算多了三成。
但李玄没有责备他们。
“干得好。”他把五枚筑基丹放在桌上,“每人一枚。”
李七的眼睛亮了。筑基丹,市价五千灵石一枚,有价无市。对散修来说,这是一辈子都攒不够的财富。
“这是用银精换的?”李七问。
李玄点头:“我找了一个中间商,卖了第一批银精。五千斤,换了十万灵石和五枚筑基丹。”
“十万灵石?”李三娘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是开始。”李玄看着他们,“银精的价值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但这也意味着,赵家一旦知道,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所以,你们的任务还没完。”
他展开一张新地图:“第二条暗道,从西矿到李家村。第三条暗道,从李家村到青溪郡城。两个月内挖完。”
“两个月?”李虎瞪大眼睛,“族长,俺们五个人——”
“不是五个人。”李玄打断他,“我又找了十个人。但影堂的核心,还是你们五个。”
他看向李七:“从今天起,影堂归你管。堂主,李七。”
李七沉默片刻,单膝跪地:“是。”
又是一个深夜。
李玄坐在祠堂里,面前摆着一张青溪郡的地图。
暗道挖通了,银精卖出去了,筑基丹到手了。但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赵家不会一直安静下去。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赵家祖地。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个字:虎。
赵虎,赵家旁系子弟,炼气六层,在赵家不受重视。李三娘已经通过关系接触到了他——用的理由是“想买赵家的灵酒配方”。
但真正让李玄感兴趣的,不是灵酒配方,而是赵虎这个人。
他贪婪,好赌,在赵家欠了一屁股债。这样的人,最好收买。
李玄放下笔,闭上眼睛。
前世读过的那些书,学过的那些知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明主之道,使智者尽其虑。”
“赵家。”他轻声说,“你们有金丹老祖,有五百修士,有郡守府撑腰。”
“但我有制度,有情报,有一条你们永远想不到的暗道。”
“最重要的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前世记忆,不是银精矿脉,不是贡献点制度。
是时间。
赵家给了他一个月,但他用一个月挖通了暗道,用一个月卖出了银精,用一个月收买了赵虎。
一个月,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