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往后退了两步。
鞋跟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响。
他站住，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人。
“这位学姐。”
“你是哪位啊？”
她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
“月灵儿。”
三个字。
林浩愣住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两块东西，咔哒一声，对上了。
一块是眼前这张脸。
眉眼生得好看，白裙子，马尾扎在脑后。
一块是神王考验中的妇人。
一身长裙，料子看不出是什么。
发髻梳得老高，走一步，颠一步。
中年大妈的形象。
林浩在心里过了一遍。
这么个美人胚子。
居然把登入器里的形象，搞成那副样子。
他忍不住又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后背有点发凉。
封魔修。
灵轮社团的社长。
主神级。
祖安大陆那些聊天小心，有一条信息，还在他脑子里搁着。
【听说，她是封魔修的亲妹妹。】
林浩咳嗽了一声。
惹不起。
躲得起。
他脸上堆起笑。
“原来是月灵儿学姐。”
“久仰久仰。”
“今天头一回见着真人。”
“学姐这气质，这容貌。”
“整个帝都学院，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月灵儿眉毛一挑。
“你少来这套。”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
“你到底是哪位神王的私生子。”
林浩摆手。
“学姐这话说的。”
“我要真是神王的私生子，还用得着亲自下场参与神王考验？”
“我早就躺着了。”
月灵儿盯着他，没说话。
她往前逼了一步。
“三千架猛禽战斗机，突击者号一万辆，全是我一件一件攒出来的。”
“你倒好。”
“抬手，落手。”
“一刻钟。”
“我连你的兵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人就出局了。”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浩往后又挪了半步。
“学姐，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从昨天到现在，还没从意识剥离中清晰过来。”
“脑子还晕着呢。”
“改天，改天我请学姐吃饭，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说完，他身形一晃。
人已经出去了十几米。
“哎——”
月灵儿伸手，抓了个空。
她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跺了一下脚。
“你小子完了！”
“老娘盯上你了！”
这一嗓子，在宿舍区里来回撞。
好几扇窗户，探头出来看。
林浩头也没回。
一头扎进宿舍楼里。
门关上。
背靠着门板，他喘了两口。
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林浩没有想太多，心念一动。
再睁眼，人已经在创世神庭。
大殿里两个人。
郑景渊背着手，站在一幅星图前头。
秦文远坐在案后，手里操作着面板。
听见脚步声，两人一起回头。
郑景渊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开了。
他几步跨过来。
一只手拍在林浩肩上，拍得实实的。
“好小子！”
“你这一趟，可真行。”
“不光从神王的棋局里，活着走出来了。”
“连人家的棋盘，都给你打包带回来了。”
林浩挠了挠头。
“郑教授，其实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郑景渊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次？”
“什么意思？”
林浩点点头。
“我的第二神域。”
“金箔秘纹族那个位面。”
“当初也是光明神王和黑暗神王的一场棋局。”
“两位神王的布局，在那个位面上对峙了好几百年。”
“最后让我捡了。”
殿里安静了两息。
郑景渊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我勒个乖乖。”
“两次。”
“两次从神王手里，抢走人家看中的位面。”
“你小子。”
“老夫大小就看你行。”
旁边递过来一句。
“林浩小时候，你又不认识他。”
秦文远把面板关闭，抬眼看他。
郑景渊一挥手。
“比喻。”
“比喻懂不懂啊。”
郑景渊转过身，又盯上了林浩。
“光明神王毕竟是神王，肯定舍不下面子。”
林浩把万界神庭那三行提示，调了出来。
【检测到神域新位面增加——祖安大陆。】
【已匹配神域内时间流速。】
【万界神庭-位面管理司已接管。】
郑景渊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接管了。”
“那就是你的了。”
“三十九万人，十座城，外加一整套炼金科技的底子。”
“这赏赐，对于现在的你很有用。”
秦文远在旁边补了一句。
“神王给得出手，是因为他拿不走了。”
“林浩现在是那片大陆的天道意志。”
“他还把传送门，接回了自己的神域。”
郑景渊一拍大腿。
“对！”
“要我是光明神王，我也只能认了。”
“总不能自己的位面底下还通着别人家。”
秦文远没接这个茬。
他站起来。
手指在面板上点了一下。
一枚神职，从面板里落下来。
落在他掌心。
暗红色。
像一颗还在跳的心。
【四级神职：色欲。】
【原持有者：柳如烟。】
林浩看着那东西，没吭声。
秦文远把神职托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这枚神职按理说应该随着当时那场爆炸消失殆尽了。”
“怎么会出现在你的神域账户上？”
“四级神职，落在谁手里都不算小事。”
“并且我又回看了你神域中存储的影像。”
“感觉另有蹊跷。”
他抬眼，看住林浩。
秦文远五指一收，把神职攥进手心。
他脸上一点笑都没有。
“林浩。”
“说说吧。”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林浩抬眼，看了一下老师。
秦文远的眉头，拧着。
他吸了一口气。
然后从柳如烟找上李天明开始说。
说到1号通道。
说到2号区域。
说到冷锋抬手那一下。
说到克隆胶囊。
说到最后那两个替身，是怎么在所有人面前“舍生取义”的。
一句没落。
说完，殿里没了声音。
秦文远脸上那道拧着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了。
郑景渊在旁边，先开了口。
“害。”
“我还当是多大的事。”
“林浩这孩子，虽然不是一身正气。”
“可也不是那种阴邪之辈。”
“老秦，你多虑了。”
秦文远看了他一眼。
随即点了点头。
他看向林浩。
“整个神域文明，每天都有人在外域里死。”
“也有莫名其妙就没了的。”
“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我秦文远的学生，决不允许滥杀同胞。”
“这次，是她先动的手。”
“不是你的过错。”
“我和郑教授，就当不知情。”
林浩躬身，行了一礼。
“谢谢老师理解。”
秦文远把那枚神职收进袖子。
他顿了一下。
“对了。”
“那个冷锋，是何人？”
林浩怔了怔。
“老师怎么知道冷锋。”
秦文远抬手，点了点太阳穴。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听进去了。”
“一个能随手捏死拥有四级神职的真神。”
“一个能拟态成旁人，连气息都不露的人。”
“这种底牌，你藏到现在。”
“我这个当老师的，问一句，不过分吧。”
林浩点点头。
他抬起手。
神域面板在眼前铺开。
他往边上翻了一页。
翻到另一块界面。
【oUc文明面板。】
他在名单里找到那个名字。
点了一下。
“冷锋。”
“来一趟创世神庭。”
殿外没动静。
三息。
五息。
到第七息，殿门那头，有脚步声。
一步一步，很稳。
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林浩眼前，跟着跳了一行。
【万象主宰（半神级）。】
那人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变。
脸先变。
先是骨头动，眉骨往下压，下颌线收进去。
然后是身形。
肩膀宽出去一圈，腰收回来。
那身暗蓝色的制服，一寸一寸长出来。
肩章上，一枚星域徽记，跟着亮起来。
气息，也跟着往上走。
一步一步，一阶一阶。
走到大殿中间的时候，整座殿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郑景渊脸上的笑，没了。
秦文远的手，按在了案上。
那人走到林浩面前三步。
站住。
躬身，行礼。
“圣子大人。”
林浩点了点头。
“这两位，是我的老师。”
冷锋直起身，冲两人各拱了一下手。
秦文远没动。
郑景渊也没动。
两个人的眼睛，都落在冷锋身上。
从上到下。
从下到上。
来回看了三遍。
秦文远开口，声音有点发干。
“你身上，没有神力。”
冷锋点头。
“是。”
“我不用神力。”
郑景渊往前迈了一步。
“那这一身主神级的压迫感。”
“哪来的。”
冷锋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骨头响了一声。
“肉身。”
殿里又静了。
两位教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两张嘴，一起张开。
四个字，一起出来。
“肉身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