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峰和赵海蹲在武馆宿舍的墙角，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翻看那堆从鬣狗身上扒拉下来的东西。
“两颗牙，一张皮。”赵海拿起那颗沾着点血丝的鬣狗牙，对着月光看了看，“这玩意儿能值多少？”
林晓峰点开游戏界面，把材料信息调出来。
【粗糙的鬣狗牙】
【类型：材料】
【描述：低等妖兽鬣狗的牙齿，质地坚硬，可用于锻造或出售。】
【收购价：15铜币/颗】
【粗糙的鬣狗皮】
【类型：材料】
【描述：低等妖兽鬣狗的皮毛，处理粗糙，可用于制甲或出售。】
【收购价：20铜币/张】
赵海眼睛瞪大了。
“卧槽！”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一颗牙十五铜币？一张皮二十？咱们这次爆了五十铜币的材料？”
林晓峰算了算：“加上任务给的两铜币，还有爆的八铜币，总共六十。”
“六十铜币……”赵海掰着手指头，“六万块！现实里六万块！”
他激动得手有点抖。
林晓峰没他那么兴奋。他拿起那张兽皮摸了摸，手感粗糙，还带着点腥味。
“先别激动。”林晓峰说，“这价格是收购价，实际卖出去可能更低。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咱俩差点死那儿。”
赵海脸上的兴奋淡了点。
“也是。”他挠挠头，“那鬣狗扑过来的时候，我真以为要噶了。不过这不是没死嘛，还赚了。”
“死了就真没了。”林晓峰把材料收起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别全卖。拿一小部分去钱庄试试水，看看兑换流程稳不稳定，手续费多少。剩下的留着，万一以后有用。”
赵海想了想：“行，听你的。你脑子比我好使。”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卖一颗牙和半张皮——林晓峰用赵海的柴刀，费了点劲把那张皮割成两半。
“你真细。”赵海看着他把半张皮叠好。
“这叫谨慎。”林晓峰把东西揣怀里，“走吧，去钱庄。”
青石镇的钱庄在镇子中心，是座灰砖砌的两层小楼。门脸不大，挂了个“汇通钱庄”的牌子。
门口排着五六个人，都是玩家打扮，一个个脸色要么亢奋要么焦虑。
林晓峰和赵海排到最后。
前面一个瘦高个正在跟柜台里的掌柜嚷嚷。
“凭什么扣三成手续费？这也太黑了吧！”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副圆眼镜，头都没抬：“爱换不换。规矩就这样。”
“你们这是抢劫！”
“那你去别处换。”掌柜终于抬了下眼皮，“青石镇就我这一家钱庄。”
瘦高个噎住了，脸憋得通红。最后咬咬牙，把一小袋铜币拍在柜台上：“换！”
掌柜慢悠悠地数了数铜币，拿出个本子记了一下，然后从柜台底下掏出几块碎银子推过去。
瘦高个抓起银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下一个是个女的，看起来三十出头。她递上去几张兽皮，声音有点抖：“掌柜，这些能换多少？”
掌柜瞥了一眼：“粗糙狼皮三张，一张八铜币收。总共二十四，扣三成手续费，实得十六点八，算你十七铜币。”
女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
掌柜收了皮，数出十七枚铜币给她。女的拿着铜币，手有点抖，转身快步走了。
赵海凑到林晓峰耳边：“看见没？真黑。三成手续费，跟抢钱似的。”
林晓峰没说话。
轮到他们了。
林晓峰把半张鬣狗皮和一颗牙放到柜台上。
掌柜拿起来看了看：“粗糙鬣狗皮半张，算十铜币。粗糙鬣狗牙一颗，十五铜币。总共二十五，扣三成手续费七点五，实得十七点五，算你十八铜币。”
林晓峰点点头：“换。”
掌柜收了材料，数出十八枚铜币推过来。
林晓峰拿起铜币，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掌柜，”他问，“这铜币怎么换成现实里的钱？”
掌柜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个傻子：“界面有兑换按钮，点一下就行。钱直接打你绑定的卡上。”
“多久能到？”
“看情况，快的话一炷香，慢的话半天。”掌柜不耐烦地摆摆手，“下一个。”
林晓峰和赵海走到钱庄外面。
“试试？”赵海看着他。
林晓峰点开游戏界面，找到兑换按钮。他选了十枚铜币，输入确认。
【兑换成功】
【现实货币已到账：元】
手机在怀里震了一下。
林晓峰掏出来，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转入.00元，余额……”
赵海凑过来看，呼吸都停了。
“真……真到了？”他声音发干。
林晓峰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赵海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吐了口气。
“卧槽。”他说。
两人站在钱庄门口，谁都没说话。
街上人来人往，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路过。阳光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有点刺眼的光。
林晓峰看着手里的八枚铜币，又看了看手机上的余额。
一万块。
现实里他得吭哧吭哧干两个月，扣掉房租吃饭，才能攒下这么多。
在这儿，杀一头鬣狗，差点把命搭上，换来的材料卖一半，扣完手续费，还能剩一万。
“这钱拿得，”赵海舔了舔嘴唇，“真他娘烫手。”
林晓峰把铜币和手机都收起来。
“回去吧。”
回武馆的路上，赵海一直在算账。
“一头鬣狗材料全卖能换五十铜币，扣了手续费还有三十五。三十五铜币就是三万五。咱们要是每天能杀一头……”
“你想屁吃呢。”林晓峰打断他，“昨天那是运气好，鬣狗落单了。要是来两头，咱俩现在已经在复活点——不对，是直接躺板板了。”
“那咱们小心点，找落单的杀。”赵海眼睛发亮，“一天一头，一个月就是三十头，那就是……”
“那就是三十次玩命。”林晓峰停下脚步，看着赵海，“海哥，这游戏死了是真死。论坛里那些帖子你又不是没看过。钱再多，得有命花。”
赵海不说话了。
两人走到武馆门口，周文远正在院子里喝茶。
看到他们进来，周文远放下茶杯：“回来了？”
“回来了，馆主。”林晓峰走过去。
“材料卖了？”
“卖了点。”林晓峰说，“换了十八铜币，试了试提现，钱到卡上了。”
周文远点点头，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院子里练拳的弟子，看了好一会儿。
“钱是好东西。”周文远忽然说，“能买吃的，买穿的，买兵器，买秘籍。”
林晓峰等着他往下说。
“但外物虽好，莫忘本心。”周文远转过头，看着林晓峰，“武道一途，终究靠的是自己这双手，这副身子骨。钱能买来丹药，买不来境界。能买来兵器，买不来功夫。”
他眼神很深，像在说钱，又像在说别的。
林晓峰心里一动：“馆主，您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周文远摆摆手，“就是随口一说。去吧，该练功练功，该休息休息。”
他说完就起身进屋了。
赵海碰碰林晓峰胳膊：“老头儿这话啥意思？”
“意思是让咱们别光盯着钱。”林晓峰看着周文远关上的房门，“他肯定知道更多东西。”
“知道啥？”
“不知道。”林晓峰摇摇头，“但他那语气，不像是在说游戏里的钱。”
晚上，武馆宿舍。
其他弟子都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林晓峰躺在铺上，睁着眼。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银行短信。
一万块。
真真切切的一万块。
他退出短信，打开手机银行App，查余额。
余额数字跳出来，比之前多了一万。
他退出App，又打开，再看。
数字还在。
林晓峰把手机按灭，握在手里。
金属外壳有点凉。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钱是真的。
这游戏是真的。
死亡，也是真的。
他昨天差点就死了。如果那鬣狗扑过来的时候他反应慢一点，如果赵海那一刀砍歪了，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二十四小时后，现实里的他也会死。
然后这一万块，就成了遗产。
“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林晓峰低声骂了一句。
他把手机塞回怀里，翻了个身。
旁边铺上，赵海还没睡，正借着月光在看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看啥呢？”林晓峰问。
“镇子西边那片林子。”赵海把地图递过来，“我下午跟人打听的，说这片林子深处有野猪，比鬣狗值钱。野猪皮一张能卖三十铜币，獠牙更贵。”
林晓峰没接地图。
“海哥，”他说，“咱缓缓。”
“缓啥？”
“缓两天。”林晓峰看着屋顶，“我刚想明白一件事。”
“啥事？”
“这游戏里，钱是用命换的。”林晓峰说，“命只有一条。咱们现在这点本事，杀头鬣狗都费劲，去碰野猪，跟送死没区别。”
赵海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咋办？”
“先练功。”林晓峰说，“周馆主教的那套拳，我觉得还没练透。咱们把基础打牢点，等实力上去了，再去找更值钱的猎物。稳扎稳打，别浪。”
赵海叹了口气，把地图收起来。
“行吧，听你的。”他躺下去，“不过说真的，那可是一万块啊。我当健身教练，得卖多少节课才能赚一万……”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睡着了。
林晓峰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照得地面一片银白。
他摆开架势，开始打周文远教的那套拳。
直拳，摆拳，勾拳。
力从地起，腰转肩送。
一拳，又一拳。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有点涩。
但他没停。
他知道，在这地方，在这游戏里，在这拿命换钱的鬼地方——
拳头硬，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