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光在填王座,灰白色的,很亮。王座在颤,它在吃光。吃得越来越快,不是快了,是急了。它饿了,饿了二十年。莱恩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光在烧他。他忍住了。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在数,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数到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王座里。从核心深处。
“莱恩·稳稳。”
不是源的声音。是另一个。更沉,更闷,像从地底传上来的。莱恩睁开眼睛,看着王座。王座在发光,不是灰白色的,是暗红色的。和基点的光一样的颜色。它在变,王座在变。石头在裂,裂纹从椅背蔓延到扶手,从扶手蔓延到坐垫。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
“你是谁?”
“规则。我是规则。那个死去世界的规则。源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是源的一部分。我们分不开。”
“你不是源。源是光。你是暗。”
“暗也是光。只是看不到。”
“你出来。”
“出不来。你在上面坐着。你在压着我。你在用光填我。光在烧我。我在灭。”
“灭了就好。”
“灭了你也会灭。我的光灭了,你的光也会灭。我们是一体的。”
“不是一体的。你是你,我是我。”
“你是源选的。源是我的光。你是我的光。你也是我的。”
莱恩的手指收紧。他的光在抖,不是怕,是规则在吸他。它在吃他的光,吃得很快。
“莱恩。别看王座。”源的声音从心里传来。
“为什么?”
“规则在看着你。你看着它,它就能吸你的光。别看。闭上眼睛。”
莱恩闭上了眼睛。光稳了,不抖了。王座在颤,它在找他的眼睛,找不到。
“莱恩。你闭眼了。”
“闭了。”
“你不敢看我。”
“不看。”
“你怕我?”
“怕。但怕没有用。”
“那你睁眼。看着我。我的光也是光。你看我,我的光就不会灭。”
“你的光在灭。”
“在灭。因为你用你的光在填我。你的光在烧我。你的光是火,我是柴。你在烧我。”
“烧完了就没了。”
“没了你就没有光了。你的光也会灭。”
“不会。我的光是我自己的。不是借的。是长的。”
“长的也会灭。你的手废了,你的光在烧你的身体。烧完了,你就没了。”
莱恩没有回答。他把光继续填。他的身体在烧,他在忍。王座在颤,它在吸。吸得很快。
“莱恩。你睁眼。看看我。”规则的声音变了,不是沉的了,是轻的。像人的声音。像奥古斯的声音。
“神父?”
“是我。我在王座里。我被规则困住了。你看着我,我就能出来。”
莱恩的手指收紧。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在抖。他想睁眼,源拦住了他。
“莱恩。不是神父。是规则在骗你。神父已经死了。灰在你杯子里。他的光灭了。不会亮了。”
“我知道。但我听到了。”
“听错了。规则在学他的声音。它在骗你。你别睁眼。”
莱恩咬着嘴唇。嘴唇裂了,血渗出来。他没有睁眼。
“莱恩。你不信我?”规则的声音又变了,变成了维克的声音。“这次老子可没逃。你信我。睁眼。看我一眼。”
“维克。你也死了。”
“死了也能看你。你看着我,我就能活过来。我的耳朵长回来了。我的心也在长。你看着我,心就长全了。”
莱恩的手在抖,光在抖。他的眼皮在抖。他快忍不住了。
“莱恩。别睁眼。”源的声音很急。
“为什么?”
“因为规则在吃你的光。你睁眼,它就吃得更多。你的光会灭得更快。你的身体会烧得更快。你会死得更快。”
“死就死。”
“你死了,艾薇儿怎么办?伊诺怎么办?卡洛斯怎么办?那些在外面等你的人怎么办?”
莱恩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的光稳了。他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莱恩。你睁开眼睛。我求你了。”规则的声音变成了艾薇儿的声音。“不管世界是不是真的,你是真的。你看着我,我是真的。”
莱恩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的哭泣。他没有出声,只是流着。他的眼睛还闭着。没有睁。
“莱恩。你哭了。”规则的声音变回了自己的声音,沉了,闷了。
“哭了。”
“你哭什么?”
“哭你。你不是艾薇儿。你是假的。”
“假的也能让你哭。”
“假的哭也是哭。”
规则沉默了。王座在颤,光在灭。暗红色的光在变弱,不是灭了,是莱恩的光在压它。灰白色的光更亮了。
“莱恩。你赢了。”
“没赢。”
“你赢了。我骗不了你。你的心太硬了。”
“不是硬。是有人。心里有人。”
“谁?”
“艾薇儿。伊诺。奥古斯。维克。塞缪尔。卡洛斯。所有人。”
规则没有再说话。王座不再颤了。暗红色的光灭了。灰白色的光填满了整个王座,填满了整个核心,填满了那个死去世界的心脏。莱恩的光在烧,他的身体在烧,他在忍。他的眼睛还闭着,泪还在流。
“源。填完了?”
“填完了。”
“你还在?”
“还在。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秒,也许一年。也许下一秒。”
“你骗人。”
“这次不骗。”
莱恩睁开眼睛。王座是灰白色的,不是黑色的了。裂纹还在,但光从裂缝里渗出来,不是暗红色的,是灰白色的。他的光。他坐在王座上,手放在扶手上。他的身体在烧,他在忍。
“源。你还记得奥古斯吗?”
“记得。”
“维克呢?”
“记得。”
“塞缪尔呢?”
“记得。”
“伊诺呢?”
“记得。”
“艾薇儿呢?”
“记得。”
“你记得住?”
“记得住。因为你的心在。你的心在,我的记忆就在。”
莱恩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正的笑。很短,像咳嗽。他咳了一声,把笑容咳没了。他站起来。腿在抖,但没有倒。他把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他转身,走向门。
门开了。不是融化,是自动开了。灰白色的光照在门外的走廊里,照在卡洛斯脸上。他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他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睛。莱恩站在门口,左手在发光,灰白色的,很亮。右手吊在胸前,不能动。
“卡洛斯。你等久了。”
“等久了。”
“你困吗?”
“不困。”
“你累吗?”
“累。”
“你休息。我出来了。”
“你填完了?”
“填完了。”
“核心满了?”
“满了。”
“伤口合了?”
“合了。”
“世界活了?”
“活了。”
“你呢?”
“活着。”
卡洛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撑着墙站起来,腿在抖,但没有倒。他走到莱恩面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两只手都在抖。
“莱恩。你的手。”
“手好了。”
“你的光。”
“亮了。”
“你的命。”
“还在。”
“你的戒指。”
“在。”
“你欠我的牌。”
“在口袋里。”
“你欠我的命。”
“还你。”
卡洛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把手从莱恩手里抽出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黑桃A,递给莱恩。
“莱恩。你的牌。你留着。等你赢了,烧给我。”
“你不是说黑桃A要留着自己用吗?”
“用不上了。你赢了,我就赢了。”
莱恩接过牌,放进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他不觉得重。
“卡洛斯。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欠我一张牌。”
卡洛斯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头别过去,咳了一声。不是咳,是笑。他笑了。很短,像咳嗽。他把笑容咳没了。
“走。上去。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你。”
他们走向出口。莱恩走在前面,卡洛斯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咚,咚,咚。两个心跳,同一个频率。他们在走。走向光,走向地面,走向那些还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