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离开后的第三天,艾薇儿没有出房间。她把自己关在里面,没有开灯,没有吃饭,没有回应任何人的敲门。莱恩站在她的门口,那道光在体内跳着,不是警觉,是担心。他能感觉到她的金光,就在门后面,很弱,很乱,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
“艾薇儿。”
没有人回答。
“艾薇儿,开门。”
还是没有回答。
那道光从莱恩的掌心涌了出来,照在门锁上。锁芯咔嗒一声,门开了。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艾薇儿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她母亲的断刀,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她没有抬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你进来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责怪。
“你三天没出来。”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父亲。”
莱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那道光在掌心亮着,惨白的,照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
“阿尔弗雷德说的那些话?”
“不全是。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他教我打枪,教我刀法,教我分辨吸血鬼的种类。他说,‘艾薇儿,你是温彻斯特家的孩子,你的使命是杀光所有怪物。’”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但没有流下来,“后来他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不是自愿的。”
“那又怎样?他还是变成了怪物。他还是杀过人。不,杀过人类。吸血鬼咬他的时候,他失去了理智,咬死了三个平民。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回应,是震惊。
“你一直知道?”
“议会的档案里有。我后来查到了。那个孩子的名字叫托马斯,和我父亲同名。他咬死他的时候,嘴里还在喊我的名字。”
莱恩的手指收紧。
“艾薇儿——”
“我不恨他变成吸血鬼。我恨他变成吸血鬼之后还记得我。如果他彻底疯了,不记得我了,我就可以毫无愧疚地杀了他。但他记得。他记得我的名字,记得我的脸,记得我六岁时在壁橱里哭。所以他不敢来见我。因为他知道,我会杀他。”
“你会吗?”
艾薇儿沉默了很久。久到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无数次,久到窗外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他杀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不该死。不管他是不是我父亲,他都要为那个孩子的死负责。”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回应,是在默哀。
“你什么时候去?”
“等血月公爵来。或者等我去苏格兰。也许两者是同一件事。”
“血月公爵和苏格兰有什么关系?”
“我父亲在血月领地。血月领地和苏格兰的口子有关。那道光完整后,三个世界的界限会更脆弱。吸血鬼可以更容易地进入人类世界。到时候,他们会来找你。我父亲也会来。”
“你想在那个时候杀他?”
“我想在那个时候面对他。杀不杀,看情况。”
莱恩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说‘怪物都该死’。现在你说‘看情况’。”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的、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的表情。
“被你的光影响的。”
“我的光不会影响你。”
“会。它在让我看到,怪物也是人变的。人也会变成怪物。界限不是那么清晰。”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在回应,是在同意。
“莱恩。”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怪物——不是吸血鬼,是那种没有理智的、只会杀戮的怪物——你会杀我吗?”
莱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很凉,指腹上有枪茧。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变成那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光。它是金色的。怪物没有金色的光。”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涌了出来,和那道光混在一起,惨白的,金色的,像两条河流汇合。
“你总是说我的光是金色的。”
“因为它是。”
“它为什么是金色的?”
“因为它代表的是希望。不是仇恨。”
艾薇儿的手指收紧。
“你不是我的希望。你是我的战友。”
“战友也行。”
她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莱恩第一次看到她在谈论家人时笑。
“你该吃东西了。三天没吃。”
“不饿。”
“不饿也要吃。”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去餐厅拿。你等着。”
“莱恩。”
他停下来。
“谢谢你。”
“不用谢。”
他走出房间,走廊里,伊诺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你听到了?”莱恩问。
“听到了。我的听力太好了。”
“她没事。”
“我知道。你进去了,她就没事了。”
伊诺把保温杯递给他。“热巧克力。甜的。给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拿吃的?”
“因为你需要。”
莱恩接过保温杯,看着她。黄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两盏小灯。
“伊诺。”
“嗯。”
“你也变了。”
“哪变了?”
“你以前只给我送热巧克力。现在也给艾薇儿送了。”
她低下头,帽檐遮住了眼睛。
“因为她需要。”
莱恩拿着保温杯走回艾薇儿的房间。她还在床边坐着,没有动。他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伊诺给你的。热巧克力。”
“她听到了?”
“她什么都听得到。”
艾薇儿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甜的,很烫。
“好喝。”
“她放的蜂蜜。”
“我知道。她的热巧克力一直很甜。”
莱恩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地喝着热巧克力。那道光在两人体内跳着,各自的,但频率在接近。窗外,天全黑了。伦敦的夜景在黑暗中闪烁,万家灯火。
“莱恩。”
“嗯。”
“明天有什么任务?”
“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我陪你去。”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好。”
她喝完了热巧克力,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你该回去了。”
“你该睡觉了。”
“我睡了三天了。”
“那就坐着。”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莱恩。”
他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他走出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那道光在体内跳着,稳定地,温暖地。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艾薇儿变了。她的仇恨没有消失,但她开始问“如果”。以前她只说“怪物都该死”,现在她说“看情况”。也许这就是成长。也许这就是那道光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
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像是在说——不是我。是她自己。
莱恩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任务,但今天,他陪她喝了一杯热巧克力。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