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分。
周雪提前来到了力量工厂。
她没穿婚礼那天那身浅粉色伴娘裙,而是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紧身运动衣,下面裹着一条纯黑色的瑜伽裤,脚上还踩着一双连吊牌刚剪的崭新训练鞋。
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肩膀上搭着粉色毛巾,有种多巴胺穿搭的感觉。
发在小蓝书上面,绝对会收获很多点赞的那种。
不仅如此。
护膝、发带、专业运动手套……
装备整得非常齐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带货的。
她刚一进门,昨天那个看陈野不顺眼的寸头教练立马眼睛一亮,跟个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美女,第一次来吧?”
寸头教练笑得满脸桃花:
“要不要先做个免费的体测?我们这器械很全,我带你熟悉熟悉。”
周雪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俏脸上写满了嫌弃:
“不用了。”
寸头教练还是不死心,继续往前凑:
“没关系的,我是这儿的专业私教。你想减脂还是塑形?我看你这身材底子其实特别好,稍微练练绝对顶尖。”
周雪眉头一皱,彻底没了耐性:
“我这个人比较慢热,不太习惯陌生男人靠我这么近。”
寸头教练笑容一僵,刚想解释,周雪又淡淡地补了一刀:
“而且,我不喜欢太主动的男人。”
这话一出,寸头教练脸上的笑当场就黏在了那,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呃……那行吧,那你自己先看着,有需要随时叫我。”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候,更衣室那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陈野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宽松训练服,正慢悠悠地往外走。
周雪一瞧见陈野,刚才脸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若冰霜,瞬间化成了好奇和兴奋。
“陈野!”
她连看都没看旁边的寸头教练,一扭小蛮腰,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说话间,她还特别自然地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陈野的胳膊,那模样像生怕他下一秒拍屁股走人似的。
旁边站着的寸头教练眼珠子好悬没掉地上,整张脸绿得跟大葱似的。
不是。
大姐,你刚才跟老子说你什么?
慢热?
这特么才过去三秒钟啊!
这就是你说的慢热?
你这何止是烧开了,你这蒸汽机车都开动了吧!
陈野低头瞥了一眼周雪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自己慢热?”
“怎么一见着我,直接给烧开了?”
周雪俏脸唰地一下红了,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啐了一口:
“少自恋了,咱俩能一样吗?又不是陌生人。”
陈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确实。”
“前天刚认识,晚上又一起吃了顿夜宵,也算老熟人了。”
一提到夜宵,周雪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咬牙切齿道:
“喂,对我态度好点,那顿烧烤是我请你的好吧!”
“对啊。”
陈野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那咋了?”
周雪感觉自己胸口一阵气闷。
她算是发现了,跟陈野这浑蛋说话,自己迟早得被气出茹腺增生来。
她懒得在这上面扯皮,干脆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你昨天不是吹你收费很贵吗?”
“说吧,一节课多少钱?”
陈野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千。”
“两千?!”
周雪眼珠子一瞪:
“一节课两千?你怎么不去抢?”
“抢钱是犯法的。”
陈野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但我教你,不犯法。”
周雪气得直磨牙。
她今天装备都买齐了,总不能因为两千块钱转头就走吧?
“行!”
周雪走到前台,扫了健身房的收款码。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这两千块钱的课到底值不值!”
滴!
健身房的到账提示音响起。
两千块,到账。
陈野公事公办地朝前一指:
“去,先踩十五分钟椭圆机热身。”
周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两千块的私教课,你连句‘欢迎光临’都没有?”
陈野面无表情:
“花两千块钱来找罪受,有什么好欢迎的?”
“赶紧去。”
周雪:“……”
她想申请退款,现在还来得及吗?
……
七点零五分。
健身房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稳稳停下。
秦曼踩着运动鞋,扭着惊心动魄的腰肢走了进来。
她今天故意迟到了几分钟。
作为这儿的大老板,要是卡着点来,倒显得她有多稀罕陈野第一天上班似的。
哪有老板坐着等打工仔的道理?
秦曼心里正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拿捏一下这个新来的“特聘顾问”,结果刚一走进力量区,她的步子瞬间就死死钉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深蹲架前。
周雪正两腿分开,慢慢往下蹲。
陈野就站在她正后方。
两个人离得很近。
周雪只要稍微往后一靠,就能撞进陈野怀里。
陈野一只大手虚扶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则在她内扣的膝盖旁轻轻推了一下。
“膝盖别内扣,大腿发力。”
“屁股往后坐。”
“对,腰绷直了,别塌下去。”
男人滚烫的体温从身后压过来,周雪耳根子一下红了。
但嘴上依旧不服软:
“你说你的,手乱动弹什么呢?”
陈野倒也干脆,直接把手往裤兜里一插,往后退了一步:
“行,那你自己练。”
没了陈野在后面护着,周雪又蹲到一半时,重心猛地一晃,眼看就要一屁股摔地上。
陈野眼疾手快,猿臂一伸,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往上一提。
“动作烂得跟狗屎一样,还挺抗拒肢体接触。”
“你家当教练的都这么凶啊?”
周雪有些委屈地叫唤。
“我不凶。”
陈野低头看着她:
“主要你太笨了。”
周雪气得狠狠掐了他一下。
而站在远处的秦曼,瞅着这一幕,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酸味。
该死。
大意了!
自己装什么矜持呢?
还故意晚来几分钟。
结果这第一杯羹,居然被外面来的狐狸精给抢先尝了!
前台小妹一瞧见大老板来了,赶紧屁颠屁颠地过来打招呼:
“秦总,陈教练已经带学员练上了。”
秦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您是来找陈教练的吗?”
前台小妹多嘴问了一句。
“不是。”
秦曼冷着脸,迈着大长腿往里走:
“我今天手痒,随便练练。”
前台小妹一脸懵逼:
“秦总,您不是来找陈教练的?”
秦曼脚下一停,一记冷眼甩了过去:
“怎么?”
“我开的健身房,我不能自己练?”
前台小妹脖子一缩:
“能能能,当然能!”
秦曼收回目光,没再搭理她,直接迈着大长腿走到了陈野和周雪隔壁的那台坐姿划船器前。
她把上面的重量插销直接往下挪了好几块,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个位置。
只要一抬头。
就能把陈野那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