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缩在炕角,棉被直拽到下巴,眼珠子瞪的溜圆,死死盯着窗户纸上映进来的月影。
三大妈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他浑身一哆嗦,手指头把被角攥的死紧。
中院正房早没了动静,王家哥俩估计喝完酒睡下了。可阎埠贵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字——报复、蹲守、便衣。
死活甩不掉。
翻来覆去熬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了,他抬手一把推醒三大妈。
“老婆子,醒醒!”
三大妈迷迷瞪瞪坐起来,屋里黑咕隆咚,煤油灯没点。
“大半夜的你抽什么疯……”
“你小声点!”
阎埠贵一把捂住她嘴,凑到耳根底下,声音压的比蚊子叫还细。
“王建军昨晚腰里别着枪来的,胡同两头全埋了便衣。我趴墙根听的真真儿的,有人要找王建国报仇!特务!南边来的特务!”
三大妈整个人僵住,一把死死掐住阎埠贵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那、那咱家挨着中院这么近……”
“可不是嘛!”
阎埠贵牙齿磕的咯咯响,调门全变了。
“王建国手里捏着我的把柄,古董的事、铜牌的事……他要是出了事,公安翻他的东西,我那份保证书——”
他喉咙一哽,咽了好几口干唾沫,说不下去了。
三大妈急的直拍他后背。
“那你倒是想个辙啊!”
“想什么辙!我能想什么辙!人家枪都掏出来了,我一个教书的,上去堵枪眼?”
阎埠贵把脑袋整个埋进被窝里,闷声闷气的。
“只能盼着王建国命硬,千万别在咱院里出事……这要是在院门口响了枪,咱家窗户正对着垂花门,流弹……”
三大妈吓的抓过枕头死死捂着脸。
窗外头,夜猫子突然凄厉的叫了一嗓子。
两口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一宿,阎家的灯愣是没敢点。
天还没擦亮,公鸡刚叫了头遍,阎埠贵就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从屋里钻了出来。
他端着搪瓷脸盆,两脚发飘的往中院水房走。
路过垂花门朝胡同口偷瞟了一眼,电线杆底下果然杵着个穿棉袄的中年人,两手揣兜,正盯着院门方向。
阎埠贵脖子猛的一缩,脸盆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水房里,易中海正拧着毛巾擦脸。昨晚从后院翻窗回来之后一直没睡安稳,五点多就爬起来了。
阎埠贵左右扫了一圈,见没外人,把脸盆往水池台子上一撂,凑上去。
“一大爷……昨晚的事,您知道不?”
易中海毛巾搭在肩上,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什么事?”
“王建军带着枪来的!”
阎埠贵压着嗓子,拿手指头往自个儿腰间比划了一下。
“我听见了,有人要——”
水房门吱呀一响。
刘海中端着洗脚盆撞了进来,左脸还肿着半边,一瘸一拐的。
阎埠贵嘴巴啪的一下合上了。
易中海拧毛巾的手没停,拿余光扫了阎埠贵一眼。
“三大爷,话说一半可不是你的作风。”
“我……”阎埠贵瞅了瞅旁边的刘海中。
刘海中把洗脚盆咣当往地上一顿,瓮声瓮气的吼了一嗓子。
“有屁快放,这院里还有我不能听的?”
阎埠贵咬了咬后槽牙,声音压的极低。
“昨晚王建军带着真家伙来的,胡同两头全是便衣公安。我在墙根底下听了几耳朵……说是南边的特务放了话,点名要找王建国报仇。”
水龙头哗哗的淌着水,谁都没顾上去拧。
易中海拧毛巾的手停了两秒,又慢吞吞继续拧。
他没吭声,喉咙动了一下,避开两人的视线,没接茬。
刘海中先急了,肿脸上的肉直抖。
“真的假的?那咱院里岂不是……”
“我拿这事扯谎干什么?”
阎埠贵急眼了,撩起裤腿就指给人看,“我跪在墙根冻了一宿,膝盖全青了!”
“行了。”
易中海把毛巾叠的整整齐齐搭在盆沿上,转过身看着阎埠贵。
“你还跟谁说了?”
“就你俩。”
“管住你的嘴。”易中海眼神沉的吓人,“这事传出去,整条胡同都得炸锅。”
说完端起脸盆出了水房,步子走的稳当,腰板挺的笔直。
可刚迈到月亮门底下,他脚下顿了顿,扭头朝中院正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屋里黑着,没亮灯。
易中海抿了抿嘴,转身走了。
阎埠贵嘴上答应的痛快,出了水房门连半柱香工夫都没撑住。
他端着盆回前院,经过垂花门撞上许大茂。
许大茂那张鞋拔子脸凑过来,贱兮兮的问了一句三大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阎埠贵眼神乱飘,支支吾吾的,许大茂一看就知道有事,死缠烂打追着问了三趟。
阎埠贵扛不住,嘴一秃噜蹦出半截话。
“别问了……昨晚公安上咱院来了,带家伙那种。”
这一嗓子出去,许大茂脚底下抹了油似的窜进后院,一把逮住正准备出门上班的傻柱,死死抓着人家胳膊。
“柱子,建国昨晚是不是出事了?”
傻柱正低头系围裙呢,被他猛的一拽,差点绊个大跟头。
“出什么事?谁出事了?”
“你装什么糊涂!王建军昨晚带枪来的你不知道?外头便衣蹲了一宿了!”
傻柱愣了下,抬手一巴掌抽开许大茂的爪子。
“滚一边去!大哥来看弟弟喝顿酒,关你许大茂屁事?”
“我告诉你,有人要报——”
“报你个头!上班要迟到了还在这瞎咧咧!”
傻柱没好气的推开他,大步往外迈。刘玉华从屋里探出头,拿搪瓷缸子狠狠杵了许大茂后背一下。
“离我们家远点,一大早跑来讲什么丧气话。”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嘴角抽搐两下,扭头一溜烟又往中院窜。
中院天井里,这会儿已经扎堆站了四五个人。
刘海中不知道抽什么疯,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在王建国门口,端着碗棒子面糊糊吸溜吸溜喝着,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紧闭的房门。
二大妈连着拽了他两把都没拽动,急的直跺脚。
“你一个刚挨了处分的人,蹲人家门口算怎么回事!”
“我这叫站岗!”刘海中腮帮子一鼓,“建国同志立过大功流过血,院里不能出事!我刘海中第一个不答应!”
西厢房的窗帘缝里,贾张氏整张老脸全挤在玻璃上,嘴皮子动个不停,耳朵支棱的老高,可硬是缩在屋里没敢冒头。
棒梗踮着脚尖往外瞅,被老太太一胳膊肘硬生生杵了回去。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照在房檐的冰溜子上,滴滴答答淌着雪水。
嘎吱一声,王建国的房门开了。
他套着那件灰蓝色的工装棉袄,脖子上围巾随便绕了一圈,手里拎着搪瓷饭盒,跟平常出门上班没两样。
院里几道目光唰的一下全看了过来。
刘海中噌的站起来,脚底下的马扎直接带翻了,棒子面糊糊泼了半裤腿。
“建国同志!我在这守了一——”
王建国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旁边迈了过去。
穿过垂花门的时候,阎埠贵正贴在自家门框后头,一张脸白的跟纸差不多。
王建国斜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三大爷,眼圈黑成这样,昨晚算盘珠子拨了一宿?”
阎埠贵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嘟一声,半个字没吐出来。
王建国跨出垂花门。
胡同口那个穿棉袄的便衣对上他的视线,点了下头。
王建国揣着手往东口晃,冬天的日头照在砖墙上挺暖和。路边包子铺的蒸笼刚掀盖,热汽腾的一下全窜出来了。
身后的院子里,几双眼睛正透过窗户缝死死盯着他,看他拐过了墙角。
系统面板亮了。
叮!宿主因阎埠贵恐慌性信息传播引发全院连锁骚动,被动收获欢乐值680点。易中海已启动暗中评估模式,隐藏支线一大爷的算计进度更新。
王建国摸出两分钱买了只肉包子,咬下一大口,把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
嚼着嚼着,他脚步猛的顿住。
胡同西口拐角的那处墙根底下,蹲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草靶子上扎满了山楂串,可老头那双眼珠子根本没看货,也没看来往的人,正死死盯着四合院垂花门那头。
王建国捏紧了包子皮,脚下没停,不紧不慢继续往前走。
便衣在东口。
这人偏偏守在西口。
昨晚大哥提过一嘴,那个戴狗皮帽子的家伙是从南边岔道溜的。
南边岔道顺着出来,正好就是西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