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北京站广场上急刹,轮胎擦出一声闷响。
王建国跳下车,还没站稳就被人潮挤了一个趔趄。晚高峰的北京站跟下饺子似的,黑压压全是人。
老刘到了没有?杨厂长在身后喊。
王建国踮脚扫了一圈,在售票窗口旁边找到了保卫科老刘。老刘正扒着栏杆跟一个穿制服的铁路公安说话,满脑门子汗。
王建国挤过去,老刘一见他就摇头。
晚了。
什么叫晚了?
17:05去天津的车,十分钟前开走了。老刘抹了把汗,铁路公安帮我查了旅客登记——没有周国平的名字。
没有?
要么用了别人的介绍信,要么根本没走火车。老刘压低声音,长途汽车站那边我也让人问了,也没有。
王建国站在吵得脑仁疼的候车大厅里,把几个时间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国平下午三点四十二分在厂门口拦出租车,往北京站方向走。
17:05的车,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从轧钢厂到北京站,撑死四十分钟。
他多出来的时间去哪了?
而且,周国平要真想跑,不会用自己的名字买票。可铁路公安查了登记,连一个时间对得上的可疑旅客都没有。
王建国一拍大腿。
他没走。
老刘愣了。
他根本没来北京站。王建国压低声音,他拦出租车是做给人看的。老刘,周国平在北京有什么亲戚?
这……老刘想了想,他老婆娘家在天津,北京城里我不太清楚。
杨厂长从后面赶上来,听到这话,沉了脸。
回厂。
杨厂长——
回厂再说。这里人多嘴杂。
吉普车掉头,一路无话。
王建国坐在后座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周国平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跑?
是那个电话被截获的事走漏了风声?还是有人专门给他递了信?
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贾张氏-秦淮茹冲突倒计时:4天21小时】
【贾张氏正在中院当众哭诉断粮,秦淮茹情绪极度不稳定。】
王建国揉了揉太阳穴。
回到厂里已经快七点,杨厂长让他先回院,明天一早碰头。王建国没多说什么,骑车往四合院赶。
刚拐进胡同口,远远就听见贾张氏的声音。
那嗓门,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你们谁行行好——给口饭吃——老贾家就剩我这么个老太太了——
王建国推车进了院门,一眼就看见贾张氏坐在中院的石墩上,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碗里空空如也。
老太太头发散了半边,衣裳也没整利索,瘦了一大圈,但那双眼珠子精得发亮,挨家挨户地扫。
院里的人都在。
三大爷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口剥蒜,头都不抬。二大爷刘海中端着饭碗站在廊下,夹了块咸菜往嘴里送,眼神飘向别处。易中海靠在门框上,手里的茶杯端着没喝。
没一个人搭腔。
贾张氏的目光扫到王建国身上,立刻来了精神。
建国!你是咱院里最有出息的——
贾大妈。王建国停下脚步,秦姐给你留了粮,你自己不吃?
贾张氏脸上的热络一下子僵住了。
她留什么粮了?那点棒子面够谁吃的?贾张氏嗓门又拔高了八度,我孙子棒梗正长身体,一顿饭三个窝头都不够!她秦淮茹把钱都攥在手里,想饿死我——
棒梗不在家。
王建国这句话说得很平。
贾张氏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棒梗这礼拜跟学校去拉练了,周三才回来。王建国看着她,贾大妈,就你一个人,秦姐留的粮够吃三天。
你——你怎么知道棒梗不在?
秦姐跟我说的。
王建国没再搭理她,推着车往东厢房走。
贾张氏在后面喊了两声,没人应。她端着碗摇摇晃晃走到易中海门口。
一大爷,您说句公道话——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把茶杯放下。
贾嫂,秦淮茹每月给你留口粮,这事全院都知道。家务事,咱外人不好掺和。
贾张氏的脸一下红了。
你管这叫家务事?她扣着我儿子的钱不撒手,给我吃残汤剩饭,这是虐待老人!
东旭的钱——
那是我儿子的钱!贾张氏一拍大腿,碗差点掉地上,她凭什么一个人管着?我是东旭他妈!
三大爷阎埠贵头也没抬,冷不丁冒了一句:贾嫂,东旭走的时候把存折写的是秦淮茹的名字,您要是不服,去街道办问问。
你少在这儿假正经!贾张氏冲阎埠贵吼了一声,你阎埠贵一毛不拔的人也配说我?
阎埠贵不搭腔了,低头继续剥蒜。
刘海中在廊下闷声闷气来了一句:行了行了,大晚上的,让不让人吃饭了?
刘海中你别躲!贾张氏冲他转过身,你家当初欠老贾家二十斤白面,还了没有?
什么二十斤白面?你瞎说什么呢?刘海中脸色一变。
1963年冬天,你媳妇跟我儿媳妇借的,白纸黑字写着呢!
那是借秦淮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淮茹是我们贾家的人!贾家的账就是我的账!
院里又炸开了锅。
王建国进了东厢房,把门关上。
系统面板弹出来:
【四合院事件触发:贾张氏讨债式乞食】
【欢乐值+220】
【贾张氏今日进食量不足300大卡,情绪波动剧烈,自残/伤人倾向概率22%。】
王建国盯着那个22%看了两秒。
他走到窗前往外瞥了一眼。贾张氏还坐在石墩上,碗放在膝盖上,嘴里念念叨叨。秦淮茹的屋子门紧闭着,灯亮着,帘子拉得死死的。
王建国拉上窗帘,拿起电话拨了杨厂长家里的号码。
杨厂长,我又想了一下,周国平没走火车。
你怎么判断?
他下午三点四十二从厂门口走的,到北京站最多四十分钟。17:05的车,中间多出来将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他干什么去了?王建国顿了一下,而且他要是真想跑天津,买张票就上车了,铁路公安查了登记,连个时间对得上的可疑旅客都没有。他压根没进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他去哪了?
藏在北京城里。王建国说,杨厂长,能不能让赵处长帮忙查一下,周国平的岳父刘德贵在北京有没有亲戚朋友?
行,我明天一早联系。杨厂长停了一下,建国,你今晚别出门。
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人跟我反映,南锣鼓巷那边有生面孔转悠。杨厂长的语气压得很低,就是提个醒。
电话挂了。
王建国放下听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今日18:15,有不明人员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停留约7分钟,疑似对四合院进行定点观察。】
【风险等级:b】
外面院子里,贾张氏的骂声还在断断续续往耳朵里钻。
周国平携带关键证据藏匿不出,赵处长的七天期限已经开始倒数,秦淮茹那边随时可能崩盘——
而现在,有人摸到了他住的地方。
王建国站起来,把窗帘又拉紧了一寸,顺手摸了一下门闩。
门是锁着的。
但他知道,一道门闩挡不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