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轻轻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我们本来就是按程序办案,本来就是对的,自然没人说闲话。黄建安自己不干净,我们查他是天经地义,他捐再多钱也买不走他犯的错,这个道理,老百姓都懂。”
祁同伟跟着笑了一下,想起什么,又说:“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碰到省委办公厅的人,说钟家那边刚才传来话,问了问黄建安案子的进度,没说别的,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陆尘放下水杯,指尖在杯盖上轻轻转了一圈:“正常,人家问问情况很合理,我们按实回复就是了,就说正在按程序核查,有结果会及时通报,没别的。”
祁同伟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拿着空杯子轻轻带上门出去了。陆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钟家那边按捺不住了,派人过来探口风,这很正常,黄建安是他们放在汉东的棋子,丢了当然心疼,但是现在他们只能探探口风,不敢直接出面拦,因为我们占着理,他们出面拦就是违规,只能憋着,这就是我们走程序的好处,光明正大,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下午三点,省农业农村厅厅长过来汇报春季农业生产进度,陆尘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问到几个具体的问题,厅长都对答如流,最后陆尘说,今年气候好,但是不能掉以轻心,要做好防灾减灾的准备,地膜种子化肥都要备足,不能让老百姓遭灾,厅长连连点头,记下来,拿着笔记本出去了。
厅长走了之后,陆尘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翻开黄建安案子的初步材料,逐页看过去,每一笔资金流向都在脑子里面跟之前的线索对上,大部分都能对上,只有一笔七十万的资金,流向了京市一家名叫顺发的装修公司,这笔钱转出去的时间,正好是周汉民在京市的老宅装修的时间,对上了。
陆尘的指尖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慢慢抬起来,看向窗外。这条线越来越清楚了,黄建安给钱,顺发装修收了钱给周汉民装修老宅,周汉民是钟正国身边的老人,这层关系,不用明说,所有人都懂,我们不用点名,只要把这笔钱摆在明面上,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他拿起内线电话,给高育良打了过去,说晚上有空的话,过来坐坐,聊聊下一步的安排。高育良说正好晚上没事,一会就到。放下电话,陆尘合上材料,放在一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各司其职,整个省政府大院安稳得像一块浸入水里的石头,沉在水底,纹丝不动。
从侯亮平进来,到今天黄建安被控制,整个过程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侯亮平折腾半天,把自己折腾到停职,我们顺着他挖出来的线索,稳稳当当把棋子一个个拿下来,这就是我们要的结果。
傍晚六点半,下班时间到了,工作人员都走得差不多了,高育良才从后门进来,直接上楼进了陆尘的办公室,秘书泡了两杯茶进来,带上门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桌上的一盆文竹说话。
“黄建安落网了,资金流向也摸到了周汉民头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高育良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
“黄建安现在在里面,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把吴志平所有的事都交代出来,吴志平我们已经盯着了,跑不掉,拿下吴志平,就该找周汉民核实情况了。”
陆尘端着茶杯,语气平稳,“周汉民这边,我们不用急,他在京市,我们按照程序发协查函过去,当地配合我们核实,他躲不掉,不管他怎么说,资金流向摆在那里,他说不清,自然就有说法。”
“钟家那边肯定会出来打招呼,你打算怎么应对?”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往前倾。
“他打招呼,我们就听着,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我们按程序办事,他就算打招呼,也不能不让我们依法核查,对不对?”
陆尘语气平淡,“我们每一步都走在程序里,他们就算不满意,也没办法走到明面上反对,只能在暗处使点小动作,我们不怕,接着就是了。”
高育良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得对,我们占着理,怎么都不怕。侯亮平现在在家跟钟小艾闹得不可开交,两个人分房睡了,彻底翻了脸,钟家现在对侯亮平也不满意,觉得他不听招呼,坏了钟家的事,这正好,我们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内部先乱了。”
陆尘轻轻笑了一声:“侯亮平年轻,性子直,心里只有原则没有人情,本来就跟钟家的行事风格合不到一块去,我们只不过是把这个矛盾摆到明面上,让他们自己爆发出来,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分了家,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是啊,侯亮平心里有他的原则,非要查到底,钟家要安稳,不想出乱子,两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早晚都要爆,我们不过是帮着他们提前爆了而已。”高育良跟着笑了,“现在侯亮平停职,手里没权,就算他心里不服,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我们可以安心往下走。”
两个人又聊了半个钟头,把接下来每一步的安排都核对了一遍,从黄建安到吴志平,从吴志平到周汉民,一步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高育良才起身告辞,陆尘送他到电梯口,转身回来,收拾好东西,下班回宿舍楼。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早早起了床,昨晚一夜没怎么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天跟钟小艾吵架的画面,他吃完早饭,拿起车钥匙开门出去,开车直接往林城走,他还是不死心。
想去找之前那个给自己提供线索的老会计周广发,再问问有没有漏掉什么线索,就算停职了,他也不能就这样算了,证据拿到陆尘手里,也得是他侯亮平挖出来的,不能就让陆尘白白捡了便宜。
他按照地址找到周广发原来住的小区,敲了半天门,没人开门,对门邻居出来倒垃圾,看到他敲门,主动说,老周上个月就搬走了,儿子在外地买了房,接过去养老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手机也打不通,联系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