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没有失望,反而更满意。
三十五米,夜里光线差,还能打掉边角。
只要白天进山,视线清楚,再熟悉几发,命中率还能往上提。
他又连打了十几发,从十几米到三十多米,手感越调越顺。
等最后一颗钢珠打碎院墙边的瓦片时,李洪伟终于收了弓。
有效射程从原来的二十多米,直接提到四十五米左右。
这还不是最让他满意的,真正的提升,是威力。
旧弹弓用黄泥弹丸,打松鼠得挑角度,打身上容易挣扎,打不准就白费。
现在换了压脉带和钢珠,力道翻了一倍。
别说松鼠,只要距离合适,角度够好,野兔一弹毙命也不难。
要是碰上狍子那种中型野兽,如果能打中眼窝、太阳穴这类要害,也不是没有机会。
当然,李洪伟不会莽。
狍子再傻也是活物,真要受伤乱窜,追起来很麻烦。
可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强。
他把钢珠一颗颗捡回来,擦干净后装进布袋,又把新弹弓挂在炕头,心里踏实不少。
这一晚,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洪伟就被饿醒了,肚子里空得直发慌。
昨天在镇上饭馆下了一顿馆子,油水吃得足,酒菜也不差。
按理说该顶饿,可油水一进肚,反倒把肠胃全勾开了。
人一旦见了荤腥,再啃干窝头,就更感到亏嘴。
李洪伟翻身坐起,揉了揉脸,直接下地生火。
今天要进山,早饭不能糊弄。
他先淘了白米,倒进锅里焖上。
白米不多,可他舍得吃。
干一天力气活,进山爬坡追猎物,肚子里没硬食不行。
米饭焖上后,他从井水里提起昨天买的肥肉。
这年月没有冰箱,猪肉最怕坏。
好在井水凉,他昨晚把肉用油纸包了,吊在井里冰着,这会儿拿出来,肉还是紧实的,没有变味。
李洪伟切下一小块肥肉,改成薄片,先下锅煸油。
肥肉一遇热,油脂慢慢出来,锅里滋啦滋啦响。
他又从篮子里拿出几颗鸡蛋,这些鸡蛋没花钱买,是用白面跟邻里换来的。
乡下人家养鸡,可鸡蛋金贵得很,谁家舍得天天自家吃?
大多攒起来,换盐,换布,换针线,或者拿到供销社换几个现钱补贴家用。
孩子馋得流口水,大人也舍不得敲一个。
李洪伟现在手里有了底气,当然不肯亏待自己。
鸡蛋磕进碗里,蛋黄浓黄,筷子一搅就散出香味。
大葱切段,下锅爆香,再把蛋液倒进去。
油足,火旺。
鸡蛋很快鼓起来,边缘煎得金黄,葱香混着蛋香直往鼻子里冲。
一盘大葱炒鸡蛋出锅后,他又切了点猪肉,配上早先在山里采回来的秋凉叶。
秋凉叶是山间野菜,不要钱,只要有眼力和耐心,沟边林下都能采到。
这菜有些清苦,可用猪油一炒,味道反倒好。
猪肉片先下锅煸出香气,秋凉叶再倒进去,翻几下就软了,最后撒一撮粗盐。
一锅白米饭,两盘热菜。
李洪伟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坐到桌前开吃。
米饭软乎,透出甜香。
大葱鸡蛋油润鲜香,猪肉秋凉叶清苦里混着肉味。
他第一碗饭大半天没怎么停筷子,三两下就见了底。
第二碗盛上来时,菜已经少了一半。
等两碗米饭下肚,大葱鸡蛋吃得只剩盘底一点油花,猪肉秋凉叶也下去大半。
李洪伟看着桌上的空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饭量,比以前还猛,可想想也正常。
他这几天没闲过,分家、收拾屋子、做弹弓、进山打猎、去镇上卖货、来回奔波,哪一样都费力气。
人想挣钱,就得吃饭。
饭吃不饱,腿软手软,进山也白搭。
只是这个年月,真能敞开吃饱的人家,太少了。
东河村大多农户,一年到头就指望生产队那点工分。
家里人口多,老人孩子都要吃,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年,年底一算账,分到手的粮还不够填肚子。
更有些人家,忙活一年,不但没分到钱,反倒欠了生产队口粮。
鸡蛋舍不得吃,白米舍不得焖,肥肉更不是想买就能买。
哪怕李家老宅那样,一大家子凑在一起,也得算计着过。
上一世他就是从这种紧巴日子里熬过来的。
这一世,他不想再饿着自己。
李洪伟把碗筷收拾干净,又把剩下的饭菜盖好。
歇了一会儿,他开始准备进山。
新弹弓别在腰后,钢珠装进布袋,短刀贴身带好。
绑腿也得打紧。
山里杂草、荆棘、蛇虫都不少,裤腿散着走,不但容易挂破,还容易钻进东西。
他把布条一圈圈缠上小腿,打好结,又活动了几下,确认不勒脚,这才背起挎兜出了门。
天还早,村里却已经有人动了。
尤其是那些妇人,起得比鸡还早。
山里的婆婆丁、蕨菜、秋凉叶、野葱,都是补贴饭桌的东西。谁去得早,谁就能采嫩的。
一群妇人若是结伴上山,边走边说,嗓门一扬,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野兽最怕这动静。
松鼠耳朵尖,野兔胆子小,一听见人声,早就钻洞上树了。
李洪伟不想跟她们撞上,出了村后避开常走的山道,绕到西北边一条偏僻小路。
这路难走,杂草高,石头多,平日里没几个人愿意绕,可胜在安静。
他一路走得不快,脚下却稳。
等太阳从山脊后头露出一点亮,他已经抵达一片针阔混交林。
这里松树、柞树、桦树夹在一起,树冠高低错落,地上落满松针和枯叶。
这样的地方,最招松鼠。
有松籽,有坚果,有树洞,还有足够遮掩。
清晨又是松鼠活动最勤的时候,错过这一阵,等日头高了,它们就没那么好找了。
李洪伟没耽搁,进林后先停下来听。
林子里静,远处有鸟叫,近处偶尔有松针落下。
他很快捕捉到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听着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壳。
李洪伟侧身绕过去,在一棵松树斜枝上看见一只灰狗子,距离三十米上下。
要是昨天,他还得往前摸,今天不用。
他摸出钢珠,压进牛皮弹兜,左手抬弓,右手拉满,压脉带绷出一种沉劲。
松鼠抱着松果,脑袋刚偏过来。
“啪!”
钢珠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