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陆辞想象中更加庞大。
即便坐在那里,也像一座沉默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他的盔甲是纯粹的青铜色,上面没有一丝光泽,每一寸都覆盖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杀戮铭文。
那些铭文并没有雕凿的痕迹,而像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诉说着无数场屠杀的历史。
他没有戴头盔。
那张脸让陆辞的呼吸为之一滞。与其说是一张脸,不如说是一块被岁月和杀戮反复雕琢的花岗岩。
皮肤是灰白色的,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伤口甚至还在微微渗血,仿佛永远不会愈合。
他的双眼是两个漆黑的深渊,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狂信者的目光落在陆辞身上,就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陆辞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发软。一种比恐惧更原始的东西攫住了他——那是刻在基因深处,猎物面对捕食者时的本能。猎物面对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他用尽全力才没有跪下去,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新兵。”
狂信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而是像地壳断裂时的轰鸣,带着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你的名字。”
陆辞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与那对漆黑的深渊对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在恐虐的信徒中,名字不是父母给予的,而是自己赢来的。没有名字的人,不值得被记住,也不值得活下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六年社畜的嘴皮子功夫在这一刻和战锤的深沉风格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我叫……”陆辞停顿了一拍,然后说出了那个刻在他灵魂深处、此刻最为应景的名字,“……终焉。”
“血神见证,我自虚无中醒来,于杀戮中重生。终焉是我的名字,也是所有胆敢站在我面前的敌人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把这辈子的中二之魂都燃尽了。
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传令的战士微微侧头看向他,头盔的目镜闪烁了一下。颅骨高台两侧的混沌星际战士们也纷纷投来目光,那些目光中轻蔑少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狂信者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得让陆辞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然后,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终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漆黑的眼眶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有意思。”
他伸出一只覆盖着青铜甲胄的手,指向大殿的一侧。
“明日,角斗场。活下来,你就有资格保留这个名字。”
陆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大殿的阴影中,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深不见底。低沉而狂暴的咆哮声从地下传来,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那下面。
很大,很愤怒,而且……很饿。
陆辞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高台上的狂信者,嘴角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狂信徒式狞笑。
“血祭血神。”
他听到自己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出了这四个字。
狂信者眼中的黑暗翻涌了一下,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颅献颅座。”
大殿中,上百名混沌星际战士同时低吼出声。声浪如山呼海啸,在颅骨堆砌的穹顶下回荡不休。
陆辞站在声音的漩涡中央,感受着这副躯体内心脏的有力跳动,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一个疯狂的计划正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成型。
他穿越成了混沌阿斯塔特。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真的当一个混沌的走狗。
狂信者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像是能洞穿灵魂的利刃。陆辞迎着那目光,脸上的狞笑纹丝不动,脑海里却在飞速翻阅自己六年来积累的全部战锤知识。
基因种子,恐虐的赐福,混沌的力量体系,帝国的军事部署,各个战团的秘密,原体的传说,甚至帝皇的……
没有人知道,在战锤四万年的黑暗纪元中,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带着对这个宇宙全部秘密的了解,正站在混沌的核心深处。
也没有人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铁门后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震得脚下的金属地板都在颤抖。陆辞最后看了狂信者一眼,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两米三的庞大身躯在血色的火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身上的亵渎符文随着肌肉的起伏微微蠕动,仿佛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声再度响起。
【支线任务已触发:角斗场试炼——击杀恐虐角斗兽。】
【任务奖励:狂信徒初级基因强化解锁(1%)】
【失败惩罚:成为角斗兽的食粮。】
陆辞的脚步没有停顿。
链锯剑还留在舱室里,他现在赤手空拳。但他没有回头去拿的意思,因为一个真正的恐虐信徒,从来不依赖武器。
拳头就够了。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大殿中的血色光芒隔绝在外。黑暗中,只剩下一对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微发亮,以及那个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这剧本,劳资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