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之约,第二十二天。
银行流水是沈知夏调出来的。顺安劳务的注销程序走完,律师在做最后的资金清算,发现有一笔账对不上——去年十月,一笔八十万的转账,去向转账去向不是赵秘书。是一个海外账户。收款人:廖雨桐。
老廖的女儿,在澳洲,读大三。
林砚把流水单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老廖知不知道这笔钱?”
“不知道。”沈知夏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我让人查了廖雨桐的账户。过去三年,每个季度都有一笔汇款,总共六笔,加起来两百四十万。汇款方汇款方不是顺安。另一家壳公司——‘安泰建材’。”
“安泰建材的法人是谁?”
“沈建邦。”沈知夏的声音很平,“不是他直接转的。走了三个壳公司,最后才到廖雨桐的账户。他花了三年,把老廖全家绑上了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梧桐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老廖签了法人变更。”林砚说,“他以为签完就没事了。”
“如果追查顺安的四百万,”沈知夏说,“赵秘书会把所有转账记录交出来。安泰建材的走账就会暴露。到时候,老廖不是’不知情的被利用者’——他是’收受非法利益’。”
“他没收。”
“法院不会问收没收。”沈知夏转过身,“法院只看账户。他女儿账户里有两百四十万,他说不清楚。”
林砚把流水单折起来,放进抽屉。
“沈建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老廖只拿两万过年费。”
“他从来不会只做一件事。”沈知夏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留了后手。恒久,三叔,顺安——每一件都是。你查他一次,他就把退路堵死一条。”
林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他答应过老廖,不追究。老廖签了字,红着眼睛叫他”林先生”,说谢谢。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账户里有两百四十万,不知道沈建邦已经替他准备好了”受贿”的证据。
追查,老廖得进去。不追,线索断了。
“你打算怎么办?”沈知夏问。
林砚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梧桐。
“如果有一天,”他说,“你要在你爸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知夏没有回答。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砚。”
“嗯。”
“你刚才那个问题。”她没回头,“不要让我回答。”
门关上了。
林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沈知夏的身影从大楼门口出来,穿过马路,上了车。车没发动,在路边停了很久。
他回到桌前,把抽屉打开,拿出老廖签的那张法人变更申请。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了一道道皱褶。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老廖,对不起。”
写完,他把纸折好,重新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一本笔记本,笔记本里记着沈建邦名下三家建材供应商变更法人的日期。第一百三十六页,他翻到了。
第一行:安泰建材。法人变更日期,百日之约前三天。
他合上笔记本,锁了抽屉。
百日之约,第二十二天。
梧桐的叶子掉光了。林砚把老廖那张纸拿出来,又放了回去。他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