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接。
手掌往前一推,客气又坚决:
“师母,这钱我绝不能收。”
“您肯给我那张票,这份情义,我都记在心里了。”
李胜利掌心攥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是他这段时间猎杀野兽换来的血汗钱。
原本想着拿这笔钱去孝敬师父一家,以此证明自己并非吃白饭的软蛋。
可师母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没收下,反而硬塞回来更多。
“拿着。”
师母的声音温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给你的心意,跟你卖野味挣的钱不冲突。”
“你送了我狐裘大衣,这份情我记在心里,给你买点收音机票算什么?”
李胜利愣了一下,目光在那堆红彤彤的票证和现金上停留片刻。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把钱轻轻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脚步轻快,甚至带着一丝逃避意味的决绝。
“师母,真不用!我有钱!”
身后传来耿标无奈又宠溺的笑声。
“我就说嘛,这小子骨头硬,肯定不收。”
师母站在原地,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嘴角却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不收就不收吧。”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纵容。
“留着给他娶媳妇用,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算是提前随礼了。”
耿标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老婆你也太偏心了。”
“平时让我多给点酒钱都不肯。”
“现在倒好,大手一挥就让人买收音机。”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与温馨。
李胜利逃离了那个充满温情的屋子。
外面的风有些冷,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孤儿寡母般的孤苦无依,冷眼旁观的人情冷暖。
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竟然能感受到这般朴实厚重的亲情。
师母的温柔,让他那颗原本坚硬冷漠的心彻底软化。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要把师母当成亲娘一样孝顺。
没有手机,没有电视。
这个时代的信息渠道单一得可怜。
但他对收音机有着近乎执念的渴望。
想听听这个世界的新闻,看看那些未曾见过的节目。
这种未知的乐趣,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
没过多久。
街角的一家国营百货店里,人头攒动。
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
正值过年期间,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
而红星牌收音机,作为这两三年才刚刚量产的新兴电子产品,无疑是最抢手的硬通货。
稀缺性造就了它的火爆。
李胜利混入人群,目光紧紧锁住店内货架上的那一抹亮光。
那张收音机入场券,李胜利压根没去深究师母是从哪弄来的。
但他心里清楚,就凭师父在那圈子里的威望和人脉,搞到这点东西,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为了这台机器,他在寒风里足足站了一个钟头。
两百块的大票子掏出去,这才把那个黑匣子捧回了家。
拎着收音机往四合院走时,他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推开院门,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傻柱那一桌子硬菜早就摆好了。
一大帮人围在桌边,眼巴巴等着他落座。
伍彩华拿着筷子戳了戳碗沿,低声嘟囔:“先动筷子吧?兴许人家在外面吃过了。”
刘海中眉头微皱,摆摆手:“急什么?还早着呢,我饱着呢。”
易中海也在一旁附和:“再等等,不着急这一会儿。”
就在大家犹豫的时候,李胜利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乐呵呵地喊道:“别等了,开饭!”
众人一看是他,顿时乐开了花,齐声应道:“好嘞!”
至于那台刚买的宝贝,李胜利一个字都没提。
酒过三巡,他跟傻柱碰杯不停。
几杯酒下肚,脑子就开始发飘。
吃完饭,冲个热水澡,整个人瘫在床上,眼皮直打架。
那台收音机被扔在一边,今晚是彻底没空折腾它了。
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清早,李胜利扛着四十斤野猪肉出了门。
第一站,直奔徐慧真住处。
货交到手,对方干脆利索,甩给他二十块钱,外加几张粮票。
“弟弟,这票你拿着,算是姐的一点心意。”
徐慧真笑得眉眼弯弯:“过年记得来家里坐坐,姐给你准备个大惊喜。”
自从上次李胜利狠狠打了范金有的脸之后,这称呼就改不了了。
虽然两人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结拜仪式,但徐慧真喊他弟弟时,那股亲昵劲儿,简直跟自家亲弟没两样。
李胜利接过钱票,爽快地回道:“成,那就谢过姐姐了。”
“跟我还客气?”
徐慧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许说谢字。”
走出徐慧真的院子,李胜利脚步一转,又去了陈雪茹家。
门刚开一条缝,陈雪茹那双桃花眼就眯了起来,打趣道:
“胜利啊,过年那天,你是不是得来给姐拜个年?”
李胜利挑了挑眉,反问一句:
“拜年可以,红包呢?”
“看你这副贪财的模样。”
陈雪茹轻哼一声,眼尾带着几分戏谑。
李胜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行行,回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这下满意了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得赶过去。”
陈雪茹指了指身上的新衣,试探着问:“这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别,不值当。”
她摆摆手,语气随意,“就当是给阿姨的见面礼。”
李胜利心里暖烘烘的,平时没少受对方照顾,哪能真收钱:“那野猪肉我也不能收你的价。”
“随你便,你不收钱,我还更省钱了不是?”
陈雪茹笑得眉眼弯弯。
……
推开家门,李胜利挽起袖子开始杀鸡,着手准备年夜饭。
四九城的除夕,规矩大着呢。
家家户户忙得脚不沾地,灶台前烟火气十足。
老辈人讲究“四四见底”
,也就是四凉、四热、四肉、四汤,整整十六道菜,图个四平八稳的好彩头。
凉菜里有炸咯吱、芥末墩儿、肉皮冻、五彩花生米。
热菜更是硬货:米粉肉、四喜丸子、红焖肘子、回锅肉……样样精致。
若是普通人家,凑个“四碟八碗”
也就不错了。
但李胜利如今有了本事,排场必须搞起来,直接上了十六道的全套席面。
为了这几道菜,家里三口人齐上阵,忙活了一整个下午。
哪怕平日里吃得清淡,除夕夜的餐桌上也得丰盛无比,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菜肴备妥,还要请出八仙桌,敬天地,祭祖宗。
直到夕阳西下,一切才算就绪。
李胜利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手里摆弄着一台收音机。
调频旋钮刚转动,清脆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声音之大,甚至穿透了院墙,在中院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中院里正召集开会。
一大爷站在人群前,板着脸宣讲除夕夜的种种禁忌与规矩,神情严肃。
旋律突兀地响起。
清脆,透亮。
中院众人瞬间僵在原地。
李胜利手里那台收音机,正吐露着1955年的爆款金曲。
《让我们荡起双桨》。
新历元年已过,如今是1956年2月11日。
去年上映的少儿片《祖国的花朵》,靠这首歌火遍大江南北。
轧钢厂的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的是它。
街坊邻里的耳朵里,磨出茧子的也是它。
用后世的话讲,这就是当时的国民神曲。
不少年轻小情侣约会,嘴边哼的都是这调子。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歌声流淌。
李胜利嘴角上扬:
“开会可以,听歌不能停。”
他跟着节奏轻哼起来。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全院大会,戛然而止。
满院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连易中海都闭了嘴。
大家沉浸在婉转的曲调里,谁也没出声。
片刻后。
一声惊呼划破宁静。
“那是啥动静?”
“收音机?哪家买了收音机!”
“咱院里谁家买得起那个?”
“哎哟!声音好像是从后院飘出来的!”
“太好了!咱们院也有收音机了!”
“这下过年可有乐子了!”
有人脑子一热,直接冲进后院。
想凑近点听个真切。
开什么会?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院里的会刚开了一半,气氛正僵着。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凌厉地扫向门口:“朱八一!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没看见大伙都在议事?”
这一声呵斥震得屋顶灰尘都抖落了几分。
可那叫朱八一的小子是个愣头青,压根没把这位一大爷的威严当回事。
脚底抹油,一溜烟就窜进了后院,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易中海气得胸口起伏,手指头都在哆嗦。
旁边的阎解成却嘿嘿一笑,脸上堆满了看好戏的神色:“一大爷,既然人都跑了,咱们也别在这儿干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