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听哥的,就要红色的!”
尺码量罢。
陈雪茹放下软尺,笑着开口:“阿姨,这活儿我明儿个空档给您送过去成不?”
“或者让店里老张跑腿一趟也行。”
李胜利连忙摆手拒绝:“太麻烦人家了。
我明天亲自去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捎点野猪肉过去。
马上过年了嘛。”
“晚上家里杀猪,热闹。”
陈雪茹闻言,笑意更深:“那就行。
明天我在铺子里候着你。”
走出裁缝铺子的大门。
李胜利搀着母亲,直奔年货集市。
花生、瓜子、糖果,还有各式糕点,塞满了竹筐。
接着是碗碟盘盏,全是崭新的样式。
家里那口用了多年的黑铁炒锅和饭锅,也被替换掉。
油盐酱醋这些调料,葱姜蒜佐料,加上腊肉、鲜肉、大公鸡,一一装袋。
最后还提了几串葡萄,几袋苹果。
年味得造出来,灯笼、红纸、蜡烛,一样没落下。
想起买野猪那时节。
不少村民为了省那两毛钱差价,掏水果票、油票抵账。
这年头的山村虽野果多,可进城交易也得凭票。
不像四九城里,想吃口新鲜果子还得托关系。
李胜利双臂酸胀,两只手都沉甸甸地挂着大包小包。
母亲心疼得直皱眉:“胜利啊,买的这也太多了。”
“咱三口人哪吃得完?”
“别瞎折腾钱了,留点底子,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伍彩华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等你将来有了娃,开销就是个无底洞。”
李胜利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娘,您把心放肚子里。”
“前阵子那头野猪皮肉全卖了,手里攒了不少现钱。”
“这点数目,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好不容易手头宽裕,总得让日子过得滋润些吧?”
“再说,您操劳半生,现在正是享福的时候。”
“钱的事不用愁,往后儿子有的是路子挣。”
“别说娶一个,就算要两个媳妇,我也养得起。”
这话一出,伍彩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大没小,还想着纳两房?”
李胜利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瞧您说的,我这不是假设嘛。”
“真要是那样,您能答应?”
伍彩华白了他一眼:“我想答应也没用,国家法律不答应,你这混小子。”
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
路边支了个摊子,是个年轻后生。
摊位上摆满了红纸包裹的鞭炮和各色烟花。
那小伙眼尖,瞅见李玉兰,扯开嗓子就喊。
“嘞——烟花鞭炮咯!”
“响声震天,颜色绚丽!”
“过大年哪能少了这热闹劲儿?”
李玉兰眼睛瞬间亮了,拽住李胜利的衣袖。
“哥,我要那个!漂亮的烟花!”
“我也想听响儿。”
“哥,给小玉买好不好?”
伍彩华脚步一顿,伸手拦住。
“乖囡,女娃娃家玩什么 玩意儿?”
“咱不买,回家烤点心去。”
小玉眼神黯淡下来,声音也低了八度。
“妈……咱们是真穷到揭不开锅了吗?”
李胜利哈哈一笑,挡在母亲身前。
“妈,孩子想玩就满足她。”
“省这几分钱,又不会富起来。”
“过年在孩子心里分量重着呢。”
“小时候玩得痛快,长大了回忆起来,全是开心的底子。”
伍彩华叹了口气,终究是心软了。
“行吧,那就买点。”
“但也别贪多。”
“又不能当饭吃,买一堆最后烧光,那是糟践东西。”
话音刚落,李胜利已经凑到了摊主跟前。
“老板,拿来看看,都有啥好货?”
小伙咧嘴一笑,满脸堆着客套。
“客官您睁大眼睛看,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麻雷子、二踢脚,还有那花盒子跟旗花炮。”
老板嗓门洪亮,手里比划着:“爷,您瞧中哪样?”
李胜利嘴角微扬:“既然都有,那就别挑了,各来二十份。”
这报价让伍彩华倒吸一口凉气。
她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胜儿,你疯啦?买这么多做什么?”
“小玉那么胆小,连鞭炮声都怕,哪敢碰这些玩意儿。”
“再说,这物件金贵又危险,少买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李胜利却是一脸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娘,您不懂,买多点才热闹。”
“我自己也想玩。”
伍彩华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你也想放?”
“当然。”
李胜利点头如捣蒜,“放烟花多痛快,我陪妹妹一起看。”
前世忙忙碌碌,这种纯粹的年味儿早已淡去。
今生头一回过年,怎能不淋漓尽致地疯一把?
见儿子眼神坚定,伍彩华叹了口气,最终妥协:
“随你吧,只要高兴就好。”
午后时分。
李家大院门口,上演了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伍彩华和李玉兰两人怀里抱得满满当当。
而李胜利更夸张,肩膀上挂着、手里提着,整个人几乎被年货淹没。
糖果、瓜子、鸡鸭鱼肉,甚至连最基础的鞭炮都囤了半人高的一大袋。
邻居们探头探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谁家过年不是精打细算,买点肉和干果就算破费?
哪见过像李家这样,把整条街的货色都搬回家的?
那股子阔绰劲儿,直晃得人眼晕。
三大爷把李胜利叫住,脸上堆着笑。
“胜利啊,你家那副春联,就交给我来写。”
他压低声音,透着股神秘劲儿:
“今年我特意挑了张最好的红纸,墨也研得浓,到时候亲自给你送过去。”
李胜利点头应下:“成,三大爷费心了。”
“一会儿院里要杀猪,你搭把手?”
“行嘞,没问题。”
三大爷顺势又问了一句:“快过年了,能不能在你这儿匀点野猪肉?”
“好说,自家兄弟,八毛一斤,随便拿。”
“得嘞,我手头这点活儿一停,立马过去找你。”
旁边有人瞧见这一幕,忍不住调侃:“哟,三大爷,这对联不写了?”
三大爷摆摆手,乐呵道:“没空啦,杀猪去咯!”
转眼到了中院。
李胜利看见傻柱正挥着扫帚忙活,便凑上前打招呼。
“柱子,大扫除呢?”
傻柱停下动作,咧嘴一笑:“闲着也是闲着,这屋子一年没怎么收拾,正好趁年根儿底下好好整整。”
李胜利接着说:“今儿我宰了头野猪,想请你帮个忙,搭把手处理一下。”
傻柱嘿嘿一笑:“妥了,我现在就走。”
他把活儿交代给雨水,转身跟上。
进了后院,贾张氏盯着李胜利的背影,转头就冲秦淮茹发难。
“这李胜利简直不是人!”
她唾沫横飞:“那么多肉摆在眼前,连一口汤都不舍得给我们分。”
“我们想买,他还爱答不理的。”
“这是缺德带冒烟!”
“这么抠搜,将来肯定娶不到媳妇,活该孤独终老!”
秦淮茹叹了口气,无奈地劝道:“妈,话不能这么说。
猪肉是人家凭本事挣来的,人家想卖给谁,不想卖谁,都是人家的自由。”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满脸不高兴:
“你帮着他说话?”
“他就是冷血,一点良心都没有。”
“把全院的人都得罪绝了,我看他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
半小时后。
院中传来野猪凄厉的嚎叫声。
傻柱手里攥着钩子,正准备动手放血。
人群像水一样涌向后院。
每逢年节,这片大院便沸腾起来。
尤其是春节,各家各户闭门休息,孩子们也放开了玩。
隔壁杂院的大人小孩,哪怕没正事,也会凑过来看杀猪。
这年代,别说是野猪,就是寻常家猪宰杀,也能吸引半条街的目光。
见李胜利板着脸不好搭话,有人转头去找旁边的伍彩华攀交情。
胡婶笑得眉眼弯弯:
“彩华啊,胜利今年该十七了吧?”
伍彩华随口接道:“估摸着快二十了。”
“二十不小了,该娶媳妇。”
胡婶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闺女长得周正,你要是乐意,我给胜利牵个线?”
“你也知道,现在找对象多难。”
伍彩华来了兴致:“姑娘多大?”
“十六。”
“还有两年就成年了。”
“人家读高中呢,以后是个有文化的。”
伍彩华眼睛亮了亮:“我家胜利,能入得了人家眼?”
胡婶肯定地点头:“那必须的,胜利又高又帅,手里有本事。”
“姑娘肯定中意他。”
李胜利冷不丁插了一句:“不用,暂时不考虑。”
胡婶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脸:“孩子,不着急结婚,也得提前备着嘛。”
“等你真想起这事,好姑娘早被人挑走了。”
伍彩华打个圆场,脸色有些挂不住:“胜利心里有数,咱不提这个了。”
胡婶面色一沉,悻悺闭嘴。
野猪放血完毕。
傻柱手脚麻利地开膛破肚,掏出一堆内脏。
三大爷蹲在一旁,拿着刷子仔细清洗肠子。
李胜利吩咐傻柱切下三十斤精肉,打包好准备送去师父家。
这时,高大爷走了过来,开口问道:
野味这事儿,李胜利算是彻底断了邻里们打主意的念头。
“恭喜啊,今年这肉票钱算是没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