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头畜生也嗅到了血腥味,嚎叫着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眼看就要把贾东旭围成铁桶。
“这下玩大了。”
许大茂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太清楚这玩意儿有多凶残。
真被惹急了,那就是人形绞肉机,能把活人撕成碎片。
贾东旭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要是真折在这儿,他那点责任担得起吗?
不行,得救人。
许大茂在树杈上调整重心,双手稳稳托起枪身。
瞄准。
开火。
轰!
硝烟散去,野猪毫发无损,只是惊愕地停了一瞬。
没打中。
许大茂额头青筋暴起,手指飞快重新装填 。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再次举枪。
砰!
依旧偏离目标。
但这一声巨响,加上之前的动静,终于让这几头野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动物本能告诉它们,眼前的人类不好惹。
领头的那只野猪甩了甩脑袋,夹着尾巴转身就跑。
其余两头紧随其后,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危机解除。
许大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软在树干上。
他没立刻下去,而是在高处蹲守了许久。
直到四周彻底安静,确认没有伏击的可能,才顺着树干滑下来。
落地后,他快步跑到贾东旭身边。
“东旭哥?伤哪儿了?疼不疼?”
贾东旭疼得脸色煞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废话少说!”
“我腿要断了!赶紧送我去医院!”
看着对方狼狈又暴躁的样子,许大茂心里虽然有点不爽,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计较的时候。
先保命要紧。
皮开肉绽。
贾东旭那条腿,红得刺眼。
许大茂伸手扯开裤管。
惨状扑面而来。
膝盖骨豁了口,小腿肚更是被撕掉一大块肉,深可见骨。
黏糊糊的血水混着碎肉,看着就让人反胃。
许大茂倒吸一口凉气。
头皮阵阵发紧。
他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
草药粉末直接往伤口上撒。
“啊——!”
剧痛让贾东旭瞬间嚎叫起来。
声音凄厉,像杀猪。
没办法。
止血是第一要务。
包扎完毕,许大茂二话不说,弯腰扛起人。
贾东旭个子高,骨架却单薄。
许大茂正值壮年,身板结实。
背着这人虽然沉,但咬着牙也能撑住。
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倒霉透顶。
李胜利那小子命硬得像石头。
野猪怎么不把他啃成渣?
走了半个钟头。
终于盼来一辆空载的板车。
许大茂掏出两块大洋。
求师傅把贾东旭先拉到最近的协和医院。
那地方大,离得也近。
又折腾了半小时。
人总算进了医院大门。
一位中年女大夫迎上来。
仔细检查完伤口,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伤成什么样了?”
“口子这么深,要是晚来一步,腿都保不住!”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生怕大夫张嘴就要钱。
他转身就跑。
一路冲回大院,喊来了贾张氏和秦淮茹。
贾张氏一听儿子被野猪咬了,手里的针线活扔得老远。
拉着秦淮茹,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
刚进医院走廊。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医生,我儿子咋样?”
大夫抬眼看了她们一眼。
点头确认身份后,语气平淡:
“家属吧?”
“出来谈。”
拐进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大夫重重叹了口气。
医院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几个闲汉凑在一块儿,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作孽啊,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就招了野猪的毒手?”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猥琐的调侃:“那地方撞得稀烂,估计是彻底不行喽。”
另一人接茬道:“腿也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膝盖骨都碎了,这半边身子算是废了。”
这些话字字如刀,狠狠扎进贾张氏的心窝。
她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秦淮茹更是眼前发黑,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摇摇欲坠。
巨大的悲痛瞬间击垮了她们的理智。
好半晌,贾张氏才从那股麻木中回过神来。
突然,她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放屁!绝对是放屁!”
“轧钢厂那是工厂,哪来的野猪?怎么可能咬人!”
医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现场也没发现野猪踪迹,你们去问当事人吧。”
秦淮茹扑通一声跪在医生面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大夫,求求您救救东旭吧!”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啊,要是腿没了,我们娘三个以后可怎么活?”
医生叹了口气,避开她的目光。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四个字,像判了 。
贾张氏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大夫!只要能把儿子治好,砸锅卖铁我也认了!”
医生弯腰把她扶起来,眉头紧锁。
“不是钱的事,伤得太重,内脏受损严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绝望如同潮水,慢慢淹没了贾张氏最后的希望。
她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挪进病房。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贾东旭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整个人蜷缩在床上。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妈……我是不是完了?”
“我还能不能像个男人那样……”
哭声嘶哑,充满了绝望。
秦淮茹站在床边,泪水无声滑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贾张氏瞅见儿子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心疼得直掉泪。
“儿啊,这是咋了?”
“别怕,娘在这儿顶着呢。”
“保准能让你好起来。”
贾东旭哭得嗓子都哑了:
“妈,这话能信吗?”
“大夫说了,那俩蛋彻底碎了。”
“我往后怕是……硬不起来了。”
“还有这大腿上的口子,深可见骨,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贾张氏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她挤出一个笑:
“瞎说啥,娘心里有数。”
“医生也松口了,只要按时吃药,慢慢养是能好的。”
“就是得费点时间。”
“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心情一糟,病更难治!”
贾东旭那双灰暗的眼睛里,猛地窜起一丝光亮。
他颤巍巍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着亲娘:
“真能好?”
贾张氏转头瞥向秦淮茹:
“那是自然,淮茹,你给评评理。”
秦淮茹赶紧抹去眼角的湿痕,强颜欢笑:
“嗯,能治好,肯定能。”
贾东旭脸上刚浮现出一点喜色。
下一秒,愁云又笼罩下来。
“淮茹,要是我真成个废人,你会不会不要我?”
秦淮茹怔了一下,随即柔声道:
“傻话,我这一辈子都赖定你了。”
贾张氏立马打断:
“胡扯!我儿子怎么可能废?”
“快跟娘说实话,到底咋回事?”
“在轧钢厂上班,怎么会让野猪给啃了?”
贾东旭纠结半晌,满脸愧疚地把前因后果抖落出来。
听完经过,贾张氏气得青筋暴跳。
“什么?!许大茂那孙子哄着你掏钱买枪?”
“儿啊,你脑子进水了吗?”
“那许大茂一看就是个坑蒙拐骗的主!”
“他自己要是会打猎,能带你去凑热闹?”
“分明是他没把握,想拉个 一起分担风险!”
秦淮茹一听贾东旭把攒下的家底全搭进去了,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看着卡里仅剩的几个钢镚,贾东旭心里直发毛。
这可是他熬了一年多才攒下的血汗钱啊。
往后要是再出点岔子,喝西北风去?
越想越憋屈,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这许大茂简直不是人!”
他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
“野猪咬我的时候,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要是不为了救他,哪能落得这般田地?”
一旁的贾张氏早就按捺不住怒火,双眼赤红。
“这种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必须治治!”
“我这就去找一大爷,把全院的人都叫来评评理。”
“今天不讨个说法,我就跟他没完,哪怕拼了这条老命!”
贾东旭脸色一白,急忙按住母亲的手。
“娘,您消消气,别冲动行事。”
贾张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躁动的情绪。
“你懂什么,妈心里有数。”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推开。
贾张氏硬拉着秦淮茹走了出来,神情严肃。
她凑近秦淮茹耳边,压低声音,字字句句带着警告意味。
“淮茹,咱们家那档子隐私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吐半个字。”
“东旭身子骨不行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以后他在厂里怎么抬头做人?”
“别灰心,奇迹总是有的。”
“现在的西医不懂行,我打算回老家找那位老中医求偏方。”
“只要对症下药,总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