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胜利没推辞，闷声钻进了后厢。
车门刚关上，他的呼吸就滞住了。
两头膘肥体壮的野猪横七竖八地躺着，獠牙上还沾着草屑。
旁边散落着几只野兔、松鼠，甚至还有狐狸和刺猬。
这一车的猎物，少说也有几十斤。
李胜利再看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还觉得这姓耿的可能有些手段，现在看，简直是深不可测。
难道他真徒手搏过虎？
这气场，绝不像个普通猎户。
前面驾驶位上。
耿标敲了敲隔板：“我过去透透气，陪那小子聊两句。”
旁边的青壮年眉头紧锁：“领导，那孩子……”
“行了。”
耿标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顾虑：“一个小娃娃，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音未落，他已经翻身上车。
李胜利正抱着膝盖发呆，见有人上来，身子本能地绷紧了。
警惕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耿标也不恼，大步跨进来，一屁股坐在角落，笑得爽朗：“别紧张啊小伙子，叔就是闲得慌，想找人唠唠嗑。”
那股子豪气扑面而来，竟让李胜利心里的戒备散了几分。
他迟疑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堆猎物，忍不住开口：“这些……都是您一个人打的？”
耿标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几天不打枪，手痒得难受。”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李胜利一眼，突然笑了：“看你年纪跟我儿子差不多，怎么，想占我便宜，喊我一声哥？”
“还是说，你想跟我平起平坐？”
耿标这老哥，嘴真甜。
话里透着一股子痛快劲儿，听着就顺耳。
李胜利心里暗叹：这就叫会来事儿。
“大哥这称呼，可不是因为您岁数大。”
李胜利笑得真诚，眼神不躲不闪：“是佩服您的手段。”
“在我眼里，您这精气神，比那些毛头小子还足。”
“看着也就比我大几岁，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前辈子混迹江湖，李胜利最懂看人。
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搞不好就是位封疆大吏，或者更有背景的大人物。
这时候若能攀上这根高枝，往后在江城横着走都绰绰有余。
毕竟，拳头再硬，也硬不过关系网。
耿标爽朗的笑声响起，带着几分磁性。
“哈哈，小滑头。”
“手脚麻利，嘴巴更甜。”
“今儿个收成如何？开了几具野兽的膛？”
李胜利没藏着掖着，直接提了提麻袋：“跟您比差远了，才三只。”
耿标眉毛一挑：“拿出来瞧瞧？”
麻袋口被扯开。
耿标探头往里一扫。
随即发出啧啧声：“可以啊小子。”
目光定格在那只刺猬身上，眉头微皱：“但这伤口……密密麻麻的，像蜂窝一样。”
“你用的枪？”
李胜利点头：“对，用枪打的。”
耿标摇头叹息，一脸恨铁不成钢。
“暴殄天物！”
“杀鸡焉用牛刀？这刺猬胆子小，跑不了。”
“根本没必要动火器。”
“你就把它敲晕，活着装袋。”
“回去再宰杀，肉质鲜嫩，还能卖个好价钱。”
他指了指那只刺猬，语气严肃：“你看，用枪打小动物，最容易惊扰周围蜂巢。”
“体型越小，风险越大。”
“以后遇到这类小兽，别开火。”
“尤其是刺猬这种皮厚且刺多的，徒手就能解决。”
话音落下。
李胜利手里掂量着那只刚断气的狐狸，转身递到耿标眼前。
“瞧见没？这才是正经猎物。”
他指着旁边一只被箭矢贯穿的野兔，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我这兔子是活生生射杀的，血肉还温乎着，带回去处理干净，肉质紧实又新鲜。”
“再看看你这只。”
李胜利撇撇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死透了，血腥味都散进肉里了，口感能好吗？”
耿标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种门道？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弹丸，心里一阵懊恼。
前辈子这些动物都是保护对象，他连碰都没机会碰，更别提怎么处置了。
在他看来，打猎不就是 或者用弹弓吗？
毕竟这林子里的野兽皮毛厚实，普通的 根本破不开防。
至于弓箭，他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个念头。
可眼下手头没工具，去镇上买太麻烦，不如指望系统发点奖励。
弹丸最大的弊端就是容易惊扰群兽。
刚才那动静太大，指不定引来了马蜂窝。
等回去还得费劲巴力地清理伤口和杂质，费时费力。
他以前真没接触过这些行当，哪懂这么多弯弯绕。
看来这深山老林里的生存法则，水深得吓人。
得找时间多跟像耿标这样的老猎人讨教讨教经验。
“哎呀，大哥，您这一说我还真蒙圈。”
耿标挠了挠头，一脸憨厚。
“我这算是白瞎了不少 啊。”
“没想到打猎里头藏着这么多讲究。”
耿标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不解。
“哟呵？这你都不知道？”
“你这 本事是谁传授的？”
“啥也不懂就往林子里钻，胆子倒是挺肥，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李胜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抬手揉了揉后脑勺。
“没人教过，全靠我自己琢磨。”
“我家祖上好几代都是吃这碗饭的，留了本旧手册。”
“我就是照着书上的画样，边看边练出来的。”
这话一出，耿标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自学成才？”
“既然祖辈都是老猎户，怎么没把真本事传给你？”
在他心里，李胜利简直就是天生的捕猎机器，骨子里流着的都是猎人的血。
这股子天赋让他更加确信，收这么个徒弟稳赚不赔。
李胜利叹了口气，神色黯然下来。
“他们想教也没机会。”
“我记事没多久，老爹就上前线抗日去了，再也没回来。”
耿标鼻尖发酸，眼眶微热。
他咽下喉咙里的哽咽，没讲那些空洞的安慰话。
只憋出一句硬邦邦却沉甸甸的评价：“你爹是条汉子，你也争气。”
随即，他话锋一转，试探着问起那本秘册。
“你家那本猎人笔记还在不在？让我开开眼也好，我家祖上几代都是玩猎户的料。”
李胜利面露难色，语气透着几分歉意。
“大哥见谅，我娘把规矩看得比天大，这玩意儿 也不能外传，这是祖训。”
耿标爽快点头。
“懂行，理解。”
话题很快岔开，耿标随口问道：“住哪儿？”
“锣鼓巷九十五号。”
“巧了，离我这也就一腿路。
回头让司机顺道把你捎回去。”
“那就多谢大哥费心。”
耿标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股豪气。
“跟我还客套什么！”
“既然认了我当哥，想学两招防身或者打猎的本事，随时来找我。”
李胜利郑重地点头应下。
耿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挑。
“对了，书还念吗？怎么年纪轻轻就跑出来闯荡？”
“早毕了业，初中刚读完。”
李胜利如实回答，眼神坦荡。
“家里太久没见荤腥了，出来碰碰运气，弄点野味改善伙食。”
耿标大拇指直接竖到了嘴边。
“好小子，十六岁就能顶门立户，不容易。”
“当年打仗那会儿，十四岁的孩子都扛枪拼命了。”
“你有本事，脑子也活络，只要肯下功夫，将来绝对是个有出息的角儿。”
在这个年代，能混个初中毕业，已经是妥妥的文化人。
四九城里绝大多数老百姓，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
某处四合院深处。
伍彩华刚推开家门，脸色瞬间煞白。
她发现卧室的柜子被人强行撬开。
锁扣变形，痕迹新鲜。
柜子里原本放着的紧俏物资，全都不翼而飞。
李胜利人不在家。
伍彩华心头猛地一跳，脑子瞬间乱成一团麻。
两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出来。
一是家里遭了贼，贵重东西被顺走了。
二是李胜利那小子鬼迷心窍，偷拿东西去闯祸了。
难道跑去打猎？
绝无可能。
真要出去，这孩子早就嚷嚷着喊她一起去。
况且他才十六岁，嫩得能掐出水，哪敢进深山老林？
慌乱之中，伍彩华顾不上整理仪容，拔腿就往中院跑。
“一大爷！出大事了！”
还没进门，声音就变了调。
“胜利不见了踪影。”
“我家柜子让人撬开了，关键物件也没了。”
“这可怎么活啊？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东西要么是被贼偷的，就是被胜利拿去败坏了！”
易中海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对伍彩华确实存了点心思。
但这点心思藏得极深，表面上一副清高君子的做派，半点不露痕迹。
平日里谁家有难处，他也总是第一个搭把手。
在伍彩华眼里，这人可靠得很。
又是院里德高望重的大爷。
出了天大的事，找他不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