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凉了。
自己走路?
一具尸体,自己走路?
这是什么鬼话!
她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眼睛瞪得老大,连呼吸都忘了。
那具尸体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寿衣,脸上画着可笑又恐怖的妆。月光照在它那张青白色的脸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你……你说什么?”柳知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说,它会自己走路。”魏九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内丹的生机和尸体里的死气,已经差不多融合了。现在,它不仅仅是一具尸体,更像一个……可以被操控的木偶。”
木偶?
柳知秋脑子里瞬间闪过纸扎铺里那些做得跟真人一样大小的纸人。可那些是纸做的,是假的!眼前这个,可是用树妖内丹和人血喂出来的怪物!
她正想着,就看到地上那具尸体的手指,真的……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肌肉痉挛的抽搐,而是很明确的,一个弯曲的动作。
“啊!”柳知秋吓得往后猛地一跳,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身后一堵破墙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根本顾不上疼,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黏在那具尸体上。
完了完了,这玩意儿真的活了!
“怕什么?”魏九“看”了她一眼,那语气里带着点莫名其妙,“一个连自己意识都没有的东西,跟你铺子里的纸人有什么区别?你还能被自己扎的纸人吓到?”
“那不一样!”柳知秋快疯了,这怎么能一样!纸人是她亲手用竹篾和纸糊的,她知道里里外外都是什么。可眼前这个东西,胸膛里塞着一颗千年树妖的内丹,天知道它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来!
魏九似乎懒得跟她争辩这个。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尸体的额头、咽喉、心脏几个位置,轻轻点了点。
柳知秋注意到,他每点一下,那尸体的身体,就会轻微地弹动一下,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起来。”魏九对着尸体,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柳知秋就看到了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竟然真的,缓缓地,坐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僵硬,很迟缓,像是生了锈的机器。脖子“咔吧咔吧”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就那么坐着,脑袋微微歪向一边,脸上还是那副被魏九画出来的,半死不活的鬼样子。
柳知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恐惧,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想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她想跑,可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在魏九的命令下,坐了起来。
“站起来。”魏九又发出了第二个指令。
尸体撑着地面的手,开始用力。它晃晃悠悠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它的腿脚似乎还不太协调,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柳知秋的心也跟着那声音,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场面都要吓人。吴婆婆变成厉鬼,好歹还是个鬼的样子。可眼前这个,不人不鬼,不死不活,它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魏九似乎对尸体的表现不太满意,他皱了皱眉。
“真是个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尸体,还是在骂那个已经魂飞魄散的玄空。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尸体的胳膊,稍一用力,就将那具沉重的尸体,从地上提了起来,让它靠着墙站好。
“自己站稳。”他命令道。
尸体晃了晃,最后总算是勉强站住了,虽然姿势有点扭曲,像个得了小儿麻痹的病人。
“走。”魏九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发出了第三个指令。
尸体在原地僵硬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它真的,抬起了脚。
“啪嗒。”
它的脚,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然后是另一只脚。
“啪嗒。”
它就这么,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往前走。
它的膝盖不会打弯,走起路来,是直挺挺地往前挪,双臂也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那样子,要多怪有多怪。
柳知秋看着这个会走路的尸体,从自己面前,一点点地挪过去,她感觉自己的魂都快吓飞了。
这东西,要跟他们一起上路?
天啊,她要跟一具会走路的尸体,待在同一辆马车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知秋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晚上吃的那点干粮都吐出来。
“跟上。”魏九没理会她煞白的脸色,他自己先迈开步子,跟在尸体的后面,朝着寺庙外的方向走去。
那具尸体,就那么一摇三晃地,在前面“开路”。
林子里的风,呜呜地吹着,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洒下斑驳的光点,照在前面那具僵硬的身体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柳知秋一个人被丢在原地,周围是破败的寺庙,和死一般寂静的鬼林。
她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魏九和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仿佛随时会扑出什么东西的树林。
两害相权取其轻。
跟着一个怪物,总比一个人被丢在这鬼地方强。
柳知秋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跟在魏九的后面。
从兰若寺到他们停车的地方,不过一里多地。
可这段路,柳知秋却觉得,比她这辈子走过的任何路,都要漫长。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面那具尸体上。
她看着它怎么用一种可笑又恐怖的姿势走路,看着它的脑袋随着身体的晃动而一颠一颠,看着它那身崭新的寿衣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她总觉得,那尸体随时会回过头来,用那双被画出来的眼睛,对着她诡异地笑一笑。
每当这种念头冒出来,她就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魏九似乎完全没把这当回事。
他就像个遛弯的老大爷,不紧不慢地跟在尸体后面,偶尔还伸手,扶一下快要摔倒的尸体,或者调整一下它走路的方向。
那神情,自然得就像是在摆弄一个自己心爱的玩具。
柳知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压抑的树林,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
两匹乌云骓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时不时地打个响鼻。
可就在那具尸体,从林子里走出来,出现在马车前面的瞬间。
“唏律律——!!!”
那两匹一直很温顺的骏马,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长嘶!
它们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脱缰绳,拉着马车往后退。车厢被它们拽得剧烈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马,是很有灵性的动物。
它们能感觉到,从那具尸体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死亡和邪恶的气息。
“站住。”魏九低喝一声。
他身形一闪,瞬间就出现在了马车前面,一手一个,死死地按住了那两匹受惊的马的脑袋。
可那两匹马,此刻已经完全疯了。它们拼命地甩着头,鼻孔里喷出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根本不听魏九的控制。
而那具尸体,还在一步一步地,朝着马车靠近。
“别……别让它过来!”柳知秋也吓坏了。
要是马惊了,跑了,或者把马车弄坏了,他们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可就寸步难行了!
魏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眉头紧锁,手上加大了力气,但那两匹马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一个人,竟然有些控制不住。
眼看着那尸体离马车越来越近,马也挣扎得越来越厉害。
柳知秋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外婆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牲畜通灵,最怕污秽。要是遇上惊了魂的马牛,取安息香、艾草、混上几滴公鸡血,点燃了,用烟熏它的鼻子,就能定它的神。”
安息香?艾草?公鸡血?
她上哪儿找这些东西去!
等等!
柳知秋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小包袱。
外婆怕她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会遇到危险,特地给她准备了一个“百宝囊”。里面除了朱砂、符纸这些常用的东西,好像……好像还塞了一些驱邪避凶的草药香料!
她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冲到马车边,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的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全倒在了地上。
瓶瓶罐罐,黄纸朱砂,还有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她飞快地翻找着,终于,在一个小纸包里,找到了一撮干枯的,散发着特殊香气的艾草!
还有安息香!另一个纸包里,装着几块米粒大小的,黄褐色的树脂一样的东西。
公鸡血没有,但是……
柳知秋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只被树枝划破了的手指上。
人血,阳气最重,应该也行吧?
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抓起一把艾草和几粒安息香,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把还在渗血的手指,用力地挤了挤,滴了好几滴血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向魏九,急促地喊道:“火!快给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