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家那几个混账要明天才回来,今天怕是埋不了。”老村长猛吸几口旱烟。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这死鸡,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只是没想到柳知秋也能看出来。
“村长叔,您也瞧见这死鸡了,您觉得这正常吗?”柳知秋问。
“你……昨晚打瞌睡了?兴许是黄大仙……”
老村长话没说完,就见柳知秋那双大眼睛静静看着自己。
那眼神分明在说:您自己信吗?
是啊,老村长自己也觉得这话说不通。
要是黄大仙,早把鸡叼走了。
“要么今天下葬,要么她儿女今天赶回来亲自守灵。我累了村长叔,先回去歇着了。”
柳知秋解下孝布和麻绳。
“小秋丫头,你咋懂这些?”老村长问道。
“懂啥?”柳知秋把东西扔到一边,岔开话头,“村长叔,我昨晚的工钱呢?”
老村长一拍脑门,从怀里摸出五百文递给柳知秋:“给。我这就给她儿女捎信去。小秋你先回去睡会儿。”
柳知秋点点头揣好钱,打个哈欠就走。
门口板车还好好的,她推着车吱呀吱呀往家走。
“柳姐回啦?”
路上几个后生跟她打招呼。
“嗯。看见吴三没?”
“那小子发高烧了,在家躺着呢。”
柳知秋心想,撞了邪,不发烧才怪。
回到家,破旧的小院墙上,还被人用红漆刷着“还钱”俩大字。
肯定是那帮放印子钱的泼皮干的。
要不是外婆生前与人为善,在村里名声好,恐怕都没人愿意搭理她这个孤女。
院里是个老旧的铺面,门楣上挂着块掉了漆的匾,写着“柳氏纸扎”四个字。
说是铺子,村里统共没几户人家,哪有什么生意。
坐牢的爹,早死的娘,破院子和没着落的她……
柳知秋可怜了自己一会儿,才径直走进里屋。
打开床边抽屉,拿出个带锁的小木盒。
小心翼翼地把刚挣的五百文放进去。
“三千七百八十二文,刨开这个月要还印子钱的两千文,还剩一千七百八十二。路费还差五千左右,离动身还有一个月零五天。”
“唉,挣钱真难。”
柳知秋把盒子放回抽屉,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喃喃自语。
躺了会儿,柳知秋爬起来,走到外婆灵位前,点了三炷香。
“外婆,我昨晚替吴婆婆守夜,没办法,还是出手了。”
“您总说,绝不能沾因果,也不能让人知道我会这些。”
“可您从来没告诉我为啥……也不知道,您会不会怪我。”
上完香,柳知秋又轻声说了句:“知秋想您了,外婆。”
灵位上的外婆还是慈祥地看着她。
柳知秋叹了口气,躺回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拿着蒲扇给她扇风。
柳知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外婆。”
说完,又沉沉睡去。
柳知秋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是一阵敲门声把她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走到门口,看见老村长站在外面。
“村长叔?”
老村长一脸为难:“小秋啊,吴婆婆家那几个娃……不肯今天下葬。”
“那他们啥时候回来?”柳知秋眉头皱了起来。
“最快也得明天晌午了。”
老村长干脆蹲下来,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他们说啥也要等回来才肯埋。”
“好一个千里尽孝。”柳知秋冷笑一声。
真要是有心,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
这家人倒好,非要拖到第三天。
还美其名曰要亲自送老娘。
“咱们虽然是乡里乡亲的,可也没资格替人家儿女做主啊。”老村长无奈地叹气。
“随他们吧,关我啥事。”柳知秋说完就要转身进院子。
“等等小秋。”老村长赶紧叫住她,“今晚……没人守夜啊。”
“让他们自己回来守,我就是个外人。”
柳知秋撇撇嘴。
“他们三兄妹一人出五百文,凑了一贯半,托我再找个人帮他们守这一夜。”
“都是一个姓的,村长叔也是想让你挣这个钱。”
谁不知道柳知秋穷。
老村长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不然随便找个后生去了。
柳知秋转身的动作僵住了。
一贯半……
这钱她含泪也得挣!
“村长叔,我准时到。”
“好,那就又辛苦你了。”老村长这才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老村长的背影,柳知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砰”一声关上了院门。
她得准备点东西,才能应付今晚。
她抄起柴刀,几下劈开青竹。
没一会儿,青竹就成了一根根长条,柳知秋手脚麻利地把这些竹条编扎起来。
不多时,就成了三个人形骨架。
没记错的话,吴婆婆家是两儿一女。
没错,她就是要来个偷梁换柱!
用纸人冒充吴婆婆的儿女,骗过吴婆婆,化解怨气,平安度过今晚。
很快,三个纸人就在柳知秋手里做好了,画上两团红艳艳的腮红,柳知秋没给它们点眼睛。
老话说纸人点睛就活了。
是因为纸人有了眼睛,孤魂野鬼就能往里钻。
这也是外婆交代过的。
这招柳知秋也没十足把握,因为她不知道那三兄妹的生辰八字,只写了他们的名字。
要是一会儿能找到三兄妹的贴身物件放上去,就稳妥了。
当娘的终究不会害自己孩子。
接着她又马不停蹄画了一张钟馗像,这回柳知秋想了想,跑进里屋打开带锁的柜子,从里头取出一支旧毛笔。
蘸了朱砂,给钟馗点上眼睛,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
她煮了碗面条吃,这才抱着三个纸人往吴家灵堂去。
却看见灵堂乱成一团,还有个妇人在哭,声音听着耳熟。
柳知秋抱着纸人穿过人群,眼睛眯了眯。
哭的不是别人,正是吴三他娘。
“我那苦命的儿啊……你跑哪儿去了?”
“咋了?”柳知秋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一个后生。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三不见了。”那后生脸色发白。
“没到处找找?”
“丢得邪门……他爹娘在床上,发现了吴婆婆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