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把最后一块黑曜石碎片嵌进西侧护坡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碎片边缘的微孔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虹彩，那是李浩然用烙铁一个一个烫出来的。他把手掌按在碎片表面试了试承重，碎片纹丝不动。
“西侧护坡全部完工。黑曜石碎片铺了三层，重晶石填料填满了所有石砖接缝。红外探头全部校准完毕，自反馈回路的备用延迟档已经固定。”李浩然蹲在矮墙垛旁边，把红石探测器的探头对准西侧护坡扫了最后一遍。信号灯稳稳停在第二格，“下次再来重甲兵，西侧至少能撑到陷阱同步锁住四个关节。”
方舟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左肩的灼伤已经结了像素化的痂，在绷带下微微发痒。他把铁剑从矮墙垛上拿起来别在腰间，剑刃在晨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基地交给你们。了望塔的信号灯如果全红，不要硬扛，先撤到附魔层。传送门框架的黑曜石底座能压制虚空生物，它们进不去。”
“你放心。”李浩然把探测器别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那截最早的铜线——表面已经被空气氧化出一层暗褐色，但铜线本身仍然笔直，“你带回来的珍珠碎片还剩一半，够我再涂四个红外探头。等你从明川回来，矮墙外面能再多一圈感应带。”
沈知意从附魔层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帆布袋。她把袋子放在矮墙垛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三包安神草，用油纸分别包好，每包上都标注了剂量和使用条件。一小袋铁壳稻米，够路上煮粥。两个面包，今天早上刚烤的，还带着熔炉的余温。一个用黑曜石碎片和铜线圈拼的小型分析盒，只有巴掌大，底面刻了她的名字缩写。
“分析盒已经校准好了，直接对珍珠能量场频率和虚空残留浓度做初步扫描。精度不如基地那台，但在野外够用。”她把分析盒翻过来指着底面那行缩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我的。用完还我。”
方舟接过分析盒，放进背包侧袋。他低头看着沈知意，她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但眼眶底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她在实验台前坐到很晚，把铁梨花的推算坐标和珍珠追踪器的远距衰减数据最后核对了一遍。
“第三颗珍珠的坐标我已经标在你的系统地图上了。铁梨花推算的水平位置精度很高，配合珍珠追踪器实地感应校准，误差应该能控制在极小范围内。”沈知意翻开笔记本，把夹在里面的一张手绘地图递给方舟。地图上从青石镇到明川板块边缘画了一条实线，旁边标注了废弃传送阵辅道的走向和几个推测的参考坐标，“从青石镇去明川，最快的路是沿着废弃传送阵辅道走。辅道从旧矿区外围往西北延伸，穿过幽谷盆地边缘的荒原，进入明川板块西陲。全程大概三天。辅道沿线有几个铁梨花标注的坐标参考点，你可以顺路验证珍珠追踪器的感应精度。”
老铁匠从冶炼层走上来，手里拎着那把铁剑的剑鞘。剑鞘是用旧矿车把手上的老铁管改的，外面包了一层熟牛皮，鞘口镶了一圈黑曜石碎粒。
“铁剑配鞘。这把剑开刃之后还没见过血，但它的钢口是矿坑里最好的铁锭打的。”他把剑鞘递过来，旱烟杆叼在嘴里没有点，声音从烟嘴旁边闷闷地传出来，“明川那边不比青石镇。青石镇是低灵区，虚空裂缝只有废矿那边一道。明川是中灵区，灵气浓度高，虚空裂缝的密度也更高。你一个人在辅道上走，晚上别睡太死。”
方舟把剑鞘挂在腰间，将铁剑插进去试了试拔剑的手感。剑鞘的牛皮内壁磨得很光滑，剑刃出鞘时几乎没有阻力。他反复拔了三次，确认拔剑速度不会因为新鞘而受影响。
“明川板块的势力分布，老周上次托老孙头带过一份手抄的情报。明川主城是灵石商会的总部所在地，会长钱万贯控制着明川周边大半的灵石贸易。剑宗在明川北侧，门下有几百弟子。灵药阁在明川南边，阁主白芷是灵植化形，专做灵药种植。这三家表面互不干涉，但实际上灵石商会控制灵脉，剑宗控制武力，灵药阁控制丹药——三方互相制衡，谁也吃不掉谁。”沈知意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递给方舟，纸上画了明川板块的简易势力分布图，三家各占一块，中间是明川主城，“你这次去明川只是找珍珠，不是去惹事。但第三颗珍珠的位置在辅道沿线，那附近应该是灵石商会的地界。钱万贯的人对矿石资源盯得很紧，你别让他们发现你在找珍珠。如果灵石商会的探子问你进明川做什么，就说你是铁帮的矿样采购。铁梨花应该能帮你打掩护。”
“铁梨花上次让铁三带话，说如果我去明川，铁帮在明川边缘有一个旧矿样收购站，可以借给我用。收购站的管事是她爷爷那辈的老人，信得过。”方舟把手绘地图折好放进口袋，把背包甩到肩上。
李浩然从矮墙垛上跳下来。“矿道入口的碎石我重新堆好了。你不在的时候，矿坑外围的碎石堆每天都会有人清理一遍，铁帮的人不会发现这里。我们三个人轮流值班，了望塔信号灯全天候待命。”
方舟看着他们三个站在矮墙前面。老铁匠叼着旱烟杆，沈知意抱着笔记本，李浩然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还捏着那截最早的铜线。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创世”服务器里，每次他一个人去新大陆开荒之前，老朋友们也会这样站在出生点的箱子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站着。
“等我回来。”他说。
他转身沿着砖窑废墟的碎石路往西北方向走。铁帮旧矿样收购站在青石镇西北边缘，是一栋灰扑扑的石砖平房。管事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铁，铁帮的人都叫他铁伯。铁伯看过方舟递过去的铁梨花手信之后没有多问，只给他指了废弃传送阵辅道的入口。辅道在收购站北边半里地，入口被枯灌木遮了大半。扒开灌木枝之后露出条青石铺的旧路，路面上全是裂缝，杂草从石缝里长到膝盖高。这条道以前是灵石矿往外运矿的主路，灵矿枯竭之后荒废了一百多年。
方舟沿着辅道走了一天一夜。第一晚他在路边一处废弃驿站里过夜，用方块提取把塌了一半的石墙补好，点了一小堆篝火。他坐在火边把铁梨花的坐标图摊开，对着沈知意画的辅道走向反复核对。辅道在第二天中午之后彻底断了。断裂处是一片被虚空裂缝反复切割过的荒原，青石板路被虚空侵蚀成灰白色碎石，杂草不生。珍珠追踪器的信号在断口处微微跳了一下，指针往西北偏了半格。方舟调整方向，沿着追踪器感应最强的方向继续走。
第二天晚上他在一处废弃哨塔里过夜。哨塔只剩半边残墙，但地势高，能看见远处地平线上的明川板块。夜色里那些高耸的山脉轮廓被层层叠叠的灵气雾霭笼罩着。第三天清晨他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明川板块在西陲展开，与幽谷盆地的荒原灰调不同，这里植被茂密，山腰上缠着淡金色的灵气薄雾，远处隐约有河流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废弃传送阵辅道在山脊尽头彻底消失了。但珍珠追踪器的指针稳稳指着西北方向。方舟把铁剑剑柄握在手里，沿着山坡往下走。明川西陲的山脚下有一片被密林覆盖的谷地，谷地入口立着一块半塌的石碑，碑上刻的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最后一排小字——“秘境辅道·明川段。灵石商会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