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沿着铁帮探矿队的反方向往溶洞深处走。
那块带紫色纹路的青金石废料还在背包里，系统对它的鉴定结果只显示“未知矿物残留”，但方舟认得那种紫色——末地传送门框架长期暴露在虚空里会被咬出紫色锈迹，锈迹渗进石料就是这种颜色。铁梨花在找的东西就是这个。她可能不知道它的学名，但她知道它意味着什么。铁帮探矿队已经把青金石矿脉全部标完了，他们下一个目标是深层原生矿。而紫色锈迹所在的层位，就在青金石矿脉正下方。
方舟要抢在他们前面找到遗迹。
矿道在负三层的位置分了岔。左边是铁帮新凿的探矿支巷，石壁上残留着铁镐的凿痕，地面上有靴印和碎矿渣。右边是一条天然溶洞，洞口被钟乳石半掩着，地上没有脚印。系统界面显示青金石矿脉的信号在左边，但方舟选了右边。铁梨花的人会顺着青金石矿脉一路往下挖，但遗迹不会在矿脉正下方——mc的传送门框架通常建在天然岩腔里，而不是矿脉旁边。那个带紫色锈迹的碎矿石出现在青金石矿脉附近，说明遗迹已经被地下水的矿化渗透推到了接近矿脉的层位，但框架本身应该还在更深处，在天然溶洞的尽头。
他侧身挤过钟乳石缝隙，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切出一道白柱。这条溶洞比铁帮的矿道更深更窄，头顶的岩壁被地下水侵蚀出蜂窝状的凹坑，脚下是湿滑的石灰岩，每踩一步都有细碎的石子滚进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矿物气味，温度比矿道低了至少五度。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堵墙。
不是天然的岩壁。是方块墙。圆石方块，4x4排列，每一块的纹理都是标准的mc材质，边缘带着像素锯齿。方块之间的接缝严密得不需要任何砂浆，它们在黑暗中沉默了三百年，表面被地下水侵蚀出细密的裂纹，但整体结构没有一丝歪斜。
方舟把手掌贴在方块墙上。触感是标准的圆石方块——粗糙的，冰凉的。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人工方块结构。建造者：克里奥（世界种子第六任持有者）。建造时间：三百年前。”
他收回手。这堵墙之后只会是遗迹本身，在此之前不会有别的结构——方舟很清楚mc里人工方块的分布逻辑，但见到实物还是让他停了一秒：这是一堵穿越了三百年的方块墙，建造者早就死了，墙体还在原地一丝不苟地执行他最后放下去的指令。他沿着方块墙往右边走，墙体延伸到溶洞的岩壁里，再往前是一个被碎石掩埋的入口。他用方块提取把碎石一块块收进背包，入口露出来——一道两格宽的门洞，门框是黑曜石做的。黑曜石在mc里是最硬的方块之一，只能用钻石镐采集。克里奥用黑曜石做门框，说明这道门后面的东西他不希望被任何人轻易打开。但门框中间没有门板，只有一片黑暗。
方舟跨过门框。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去的瞬间，他看见了遗迹的全貌。
一座由方块搭建的实验室。墙壁是圆石和石砖混搭的，天花板用橡木木板封顶，木板边缘被三百年时光侵蚀出锯齿状的裂纹，但整体结构依然稳固。实验室正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条红石电路——不是他那种用铅笔芯和铜线临时画的简陋版本，是真正的红石粉铺成的电路，线条细密而精准，在黑暗中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三百年了，这条电路还在运转。
方舟蹲下来，手电筒照着那条电路。红石粉的颗粒已经被氧化出一层暗褐色的包浆，但电流还在里面流动。电路的核心是一个脉冲发生器，连接着一个信号延长链，延长链的末端接在一个方块上——那是传送门框架的底座。传送门框架立在实验室正中央，由十二块末地传送门框架方块围成，每一块上面都刻着凹槽——那是放末影之眼的位置。框架现在是空的，十二个凹槽全部空着。
方舟站起来，走到传送门框架前面。框架底座上刻着一行字。不是用工具凿的，是用方块本身的像素纹理排列出来的。标准的mc字体，每个字母都由方块拼成。
“建造即存在。——克里奥”
方舟念出那行字。声音在封闭的实验室里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克里奥——第六任世界种子持有者。他把mc的建造规则带入这个末法废土，然后失败了。他的遗言留在这里，等着下一个打开这扇门的人。
方舟绕着传送门框架走了一圈。框架周围的石砖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片和残页，大部分已经被潮湿的空气腐蚀得无法辨认，但有一张压在传送门底座下面的羊皮纸保存得相对完好。羊皮纸被压了三百年，折叠处已经脆得像枯叶，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不是mc的像素字体，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但写到后面几行开始潦草，笔画的力度越来越大，像写字的人知道自己在写最后一段话。
“门的那边，是答案。但答案不一定是你要的。”
“我用一生的建造只换来一个发现——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不允许超过10%的完整度。超过，虚空就会来。不是虚空生物，不是僵尸和精英体——是虚空本身。它会把你和你的建造全部吞掉，像当初吞掉我的城一样。”
“我没有找到突破上限的方法。不是没有试过——我拒绝了第一个共享者。我以为我一个人能扛。第七任，如果你看到这段话——不要像我一样。不要一个人扛。”
方舟把羊皮纸重新压在传送门底座下面，指尖在冰凉的末地传送门框架方块上停了很久。传送门静默地立在黑暗里，十二个空凹槽等着十二颗末影之眼。
他离开遗迹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从溶洞入口钻出来的时候，清晨的冷风灌进他的领口，把他身上残留的洞穴潮气吹散了大半。了望塔的信号灯转绿，李浩然已经在塔柱下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信号接收器。铁匠铺的烟囱冒着细烟，老铁匠已经来上工了。
沈知意站在矮墙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方舟接过去喝了一口。安神草茶。她大概算准了他会在地下待一整夜。方舟靠在矮墙上，把遗迹里看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告诉她——方块墙、红石电路、传送门框架、克里奥的遗言。沈知意安静听完之后翻开笔记本翻到之前标注紫色矿样的那一页，在矿样素描旁边补上两行字：“传送门锈迹/与克里奥框架同源”，然后合上本子。
“铁梨花找的就是这个。”她说。
“对。但她不知道传送门的具体位置。只知道附近一定有遗迹——她手里可能有克里奥留下的另一部分线索，比羊皮纸更精确的东西。”
方舟也在想同一件事。沈知意把茶喝完，杯底搁在矮墙上。她看着了望塔的方向，又低头翻开笔记本。最近几页的字迹从之前的实验数据变成了带标题的边注和列表，有几处涂改后重写的痕迹，都是推演附魔材料与红石电路物理干扰相关的思路。她最近一直在跟李浩然搞红石电路的信号衰减问题，昨天用安神草纤维提取物试了一组新涂层，把红石线接头的电阻降到了新低。刚才她记录紫色矿样的时候，顺手把涂层配方改了一个变量——如果青金石里夹了虚空残渣，导电特性会变得不稳定，触发脉冲的延迟需要重新校准。她现在没有足够数据去验证紫色矿物的导电率，但就像延时补偿方案那次一样，她用逻辑往上推了一步，把计划先列好：“下次带一块废料给李浩然测。”
方舟站起来，把搪瓷缸还给沈知意。他走到铁匠铺门口，把石镐放回工具架，从箱子里拿出之前溶洞探矿时一并带回来的几块铁矿石放在铁砧上。铁粒还差六颗才能合成铁砧，但紫色矿物的事不能再拖。铁梨花的人在青金石矿脉旁边随时可能凿穿遗迹的侧墙。在铁帮找到传送门之前，他需要先找到第一颗末影之眼。系统的末影珍珠感应能力已经激活了，距离他最近的末影珍珠就在青石镇，坐标在废墟地下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