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还在发烫，但方舟没有躺回去。
效率I附魔的淡紫色光晕已经从他掌心里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他扶着铁匠铺的门框站起来，膝盖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精神力28，系统警告过他低于30会强制休眠，但他现在不能休眠。
附魔结束前他收割了所有铁壳稻，翻好了新耕地，烧出了石砖，砍够了木材。但那些都是准备工作。真正需要效率I做的事，他只在最后半小时里开了个头——扩建铁匠铺。
铁匠铺目前是4x4地基，放完熔炉、铁砧、工作台、工具架之后，剩下的空地只够一个人转身。他需要在北墙外面再接一个附魔材料间。石砖已经烧好了，木板还有两组，圆石昨天在采石场补到了120块。现在不建，等附魔效果完全过去，他得花三倍时间。
方舟把石砖从箱子里搬出来，一块一块码在北墙外侧。石砖是圆石烧制后的升级方块，表面比圆石光滑，颜色更深，放在铁匠铺外墙上有明显的色差——旧墙是灰白的圆石，新墙是深灰色的石砖。
“你该躺下。”
老铁匠的声音从矿坑口传来。他蹲在那根被王大柱吊过的横梁下面，手里端着搪瓷缸，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天没亮就来了，看见铁匠铺的熔炉火光一直亮着，就知道方舟又熬了一夜。
“还剩半组石砖铺完。”方舟没抬头，继续放方块。
老铁匠喝了口凉茶，没再说话。他干了一辈子矿坑，知道劝不住这种人。当年他自己也劝不住自己——矿井塌方被埋了一天一夜，被人刨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大夫，而是先把砸坏的矿车修好。
方舟把石砖一块块垒上去。附魔效果结束后的反差比平时更明显，每放一块石砖都要比平时多费一半的力气，手臂举到胸口高度就开始发抖。虎口上旧血泡边缘磨出的新泡在搬砖的时候又破了，透明组织液混着石粉糊在手掌上，把石砖表面蹭出一道浅浅的湿痕。
铺完最后一块石砖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方舟退后两步检查新墙面——石砖墙和圆石墙的接缝严密，四格见方。他在新隔间里放了两个储物箱，一个装青金石废料，一个装备用的附魔材料——黑曜石、书、钻石暂时没有，但他把上次从采石场捡回来的几块含杂质的燧石放了进去。燧石不能替代钻石，但在附魔台上可以当低配版的材料测试载体，他打算等精神力恢复以后再试一次延时补偿。
然后他走回铁匠铺，从工具架上拿下石镐和石斧。石镐耐久还剩2/20，石斧耐久18/20，两把石剑一把耐久11/15，一把新的还没开刃。他把石镐放在铁砧上，用圆石修复——系统弹出提示：“石镐耐久恢复至12/20。消耗圆石x2。”修复配方是圆石加石质工具等于恢复五点耐久，这是他升到Lv.2时解锁的。
然后是麦田。这片麦田已经扩张到二十四格耕地——原来的十二格铁壳稻昨天收割了，新翻的十二格在南边排成新的三排四列。方舟需要在今天日落之前把新耕地全部浇透。红石自动灌溉系统还没完全铺好，脉冲突发器缺一个稳定的定时触发装置，末影珍珠碎片只能感应坐标，不能自主输出脉冲信号。李浩然试过用红石中继器延时链替代定时器，但延时链太长，信号衰减到末端只剩一半强度。沈知意说可以试试用安神草的纤维提取物涂在红石线接头处减少电阻，但那个方案还停留在实验阶段——她昨天用三根不同纯度的铜线在附魔台辐射场边上试过，信号衰减率最低的一组用的是云母片夹层，不是草纤维。
“先手动浇。”方舟把铁皮水桶拎到水源方块旁边。水源方块是他挖的——麦田边上一个四格见方的水池，底下铺了圆石，防止水源方块被虚空生物的踩踏破坏。水源方块在这个末法废土里是少数不需要精神力维持的mc基础规则，只要不是被虚空感染直接吞掉，它就会一直存在。
他一桶一桶拎水，浇完一排蹲在田埂上喘气，再拎下一排。浇到第十二格的时候眼前开始发花，不是困，是精神力过低导致的视觉噪点——系统界面的数字像信号不好的屏幕一样闪了一下。
“你再浇一格我就把你的桶收走。”沈知意的声音从矮墙方向传来。她今天换了深色长袖，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煤油灯和保温杯，帆布袋里鼓鼓囊囊塞着昨天备好的三包安神草。她走到田埂边把保温杯放在方舟脚边，然后蹲下来，拿起他脚边的铁皮水桶。
“你去那边坐着。我浇。”
方舟没有争。他坐在田埂上，背靠着矮墙的圆石墙垛，拧开保温杯盖子。安神草茶的味道比上次更苦，沈知意应该加量了——她大概算过他这次精神力透支比上次附魔更严重。
沈知意浇水的动作很稳，每一桶都是半桶，沿着耕地边缘缓缓浇进去，不让水流冲坏幼苗的根系。她浇完第十四格的时候抬起头：“昨天你说延时补偿能弥补纯度不足。我想了一夜——如果反过来呢。”
“反过来？”
“你现在每次附魔的效果都被材料拖累，效率I只拿到10%加成，持续十二小时，精神力消耗一百八十七。如果不用废料，用更高纯度的青金石——30%以上那种，能不能反过来缩短时间，降低精神力消耗？换句话说，你在附魔台上每次都是拿不完美的材料硬上，但如果你找到一块纯度足够高的青金石，你可以用极短的时间达到标准效果，还能把精神力消耗压到最低。”
方舟看着她。她说得没错。延时补偿是沈知意现场提出的方案，验证了附魔时间与效果之间的替代关系——时间拉长，效果不变，但代价是精神力加倍消耗。反过来，如果材料纯度足够，附魔时间可以缩短，精神力消耗也会大幅下降。加长附魔时间会让精神力加倍消耗，反过来压缩时间就能减少消耗。这套逻辑是成立的。但现在的问题是——高纯度青金石在青石镇附近只有地下溶洞深处才有，而那块矿脉是铁帮已经标记的采矿范围。上次他在溶洞里定位到的那条青金石矿脉，坐标显示就在铁帮探矿队标出的“优先开采区”中心。他如果要拿到高纯度青金石，就得在铁帮正式进驻之前抢先下去挖。而他手里的石镐耐久不够，铁镐还没有——他需要铁。
“高纯度青金石的事先放一放。铁砧没做完之前，挖不了深矿。”方舟站起来，把保温杯还给沈知意，“效率I附魔还剩多少小时？”
“已经结束了。”沈知意说，“昨晚九点附魔完成，十二小时时效，今早九点到期。现在快十一点了。你刚才铺石砖、修石镐、浇麦田，全是手动，没有附魔加持。”
方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淡紫色的光晕确实已经消失了。手臂的酸软不是因为附魔效果消退，是因为他精神力恢复还不足三成就继续做工，体力透支叠着低精神力在硬扛。
“你是不是没感觉到差别。”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你刚才从放石砖到拎水桶，速度跟昨晚效率I加持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不是因为附魔还在，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
方舟沉默了片刻。他看自己的手掌——没有紫色光晕，没有系统加成的痕迹，只有水泡磨破后结的褐色血痂。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重生到现在，他每一次造庇护所、砌矮墙、挖采石场、翻地播种，全都是穿着最基础的装备、拿着石镐石斧石锄在做。效率I只帮了他十二个小时，剩下所有时间他都在用自己的体力硬撑。系统面板上他的精神力数值在涨，但身上的淤青、虎口的血泡、眼眶底下的乌青，这些跟系统没有关系。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没有铁镐就用石镐多敲几下，习惯了土壤板结就来回翻两遍，习惯了没人替他浇地就把桶拎到自己拎不动为止。
老铁匠在矿坑口站起来，把搪瓷缸搁在横梁上，转身走进铁匠铺。他蹲在那座还没完成的铁砧前面，用手指敲了敲砧面上的铁粒嵌槽。铁粒还差六颗。他说：“你昨晚砍的树、敲的圆石、烧的石砖，全是做铁匠铺扩建的料。刚才我拿你的石砖在北墙外面多搭了一层隔间，那个新隔间可以存至少两组矿石。但你看看你自己——你这双手现在连铁钉都捏不住，再这样干一天，明天你连吃饭筷子都拿不起来。”
沈知意从矮墙边站起来，眼皮微动，但没有说话。她弯腰把方舟脚边的铁皮水桶拎到田埂边放好，又从保温杯盖里倒满茶搁在矮墙上。然后她翻开笔记本，铅笔在纸上点了两下，画出一条精神力与工作效率的衰减曲线。她把本子推到方舟面前——曲线在精神力低于六十时开始明显下滑，低于三十时斜率骤增。她在曲线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我之前算的休息恢复速率对应的是基础耗能。你现在叠了旧伤，恢复速率比正常值慢至少三分之一。”
方舟把笔记本合上还给她。休息的道理他懂，但石头不等人。他站起来，腿已经不抖了。他走到铁匠铺门口，把搁在横梁上的铁皮桶取下来，重新拎去水源方块那边灌满水，继续浇剩下那几格耕地。每浇一格，就蹲在田埂上多坐一会儿，直到膝盖不软再站起来浇下一格。沈知意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保温杯留在矮墙上。傍晚的时候，方舟终于把全部新耕地浇完了。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湿润的像素耕地在夕阳下反光，然后走回铁匠铺，把搪瓷缸里凉透的安神草茶一口喝完，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方舟打开系统界面——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七十六。够用。他决定先修复石镐，把工地里的事交给明天，今晚先回去看母亲。附魔的事，等老周那边的旧书店窗口开了再说。他推开铁匠铺的门，往镇子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