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诏狱。
这是深埋在大地之下的活死人墓。
阴冷潮湿的水汽顺着斑驳的墙缝渗出,带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血腥味。
“滴答,滴答。”
那是冷水打在刑架下的积水声,在这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楚渊走在悠长的甬道里。
他的步伐轻盈如猫,黑色的衣襟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道路两旁,负责值守的锦衣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可楚渊就从他们鼻尖走过,他们却仿佛瞎了一般,毫无察觉。
陆地神仙的气场完全笼罩了这一方天地。
在普通人的感知里,楚渊此刻就是一缕虚无的空气。
“苏老匹夫,你的骨头还真不是一般的硬啊。”
甬道尽头,一间特制的“死”字号牢房内。
太子楚承乾阴狠的声音,顺着铁窗的缝隙传了出来。
楚渊停下脚步,身形隐入阴影。
借着微弱的烛火。
他看到了被锁在十字木桩上的苏镇海。
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大将军,此刻惨得让人心惊。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原本簇新的中衣被鞭子抽成了碎条,混合着血污结成了硬块。
两根粗壮的铁钩,生生穿过了他的琵琶骨。
让他稍微一动,便会牵扯到全身的剧痛。
李公公正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盆混了盐水的冷水。
那张涂满白粉的老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的阴毒。
“苏大将军,您这又是何必呢?”
李公公尖着嗓子,语气虚伪到了极点。
“只要您在这份认罪书上签个字,承认那些银子是你克扣的赈灾粮款,太子殿下保你苏家上下能留个体面。”
“呸!”
苏镇海猛地抬起头。
他那张被血水糊住的老脸上,一双铜铃大眼依旧死死盯着楚承乾。
一口带血的唾沫,精准地吐在了太子那件名贵的皮草披风上。
“楚承乾!老子在北疆杀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苏镇海纵声狂笑,哪怕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他的脸剧烈抽搐,那笑声也依旧豪迈如雷。
“老子苏镇海这辈子跪过天,跪过地,跪过先皇,就是没跪过你这种阴沟里的臭老鼠!”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想让老子签字?行啊!”
“等你哪天去地底下见了苏家的先祖,你看他们给不给你签这个字!”
楚承乾的脸瞬间扭曲如恶鬼。
他猛地夺过旁边侍卫手中的烙铁,指着苏镇海的胸口嘶吼。
“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那三百万两银子明明就在你密室里翻出来的,你说是那个废物老六送的?”
“你当父皇是傻子,还是当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楚承乾手中的烙铁已经烧得通红,散发着骇人的热量。
“那个废物连自己都养不活,能拿出一万两黄金,本宫当场把这诏狱的地砖吃下去!”
躲在暗处的楚渊,眼眸瞬间冷到了冰点。
他看着苏镇海那副铁骨铮铮的模样,心中竟莫名涌起一股久违的敬意。
这才是真正的将门风骨。
不入污泥,不低傲骨。
楚渊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屈起。
他原本可以直接现身,一巴掌拍碎楚承乾的脑壳。
但那样做,苏家的贪腐罪名就彻底坐实了,甚至会背上刺杀太子的谋逆重罪。
他要的,不只是救人。
他要的,是让这帮杂碎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把自己挖的坑填平。
“系统,开启‘噩梦种实’,目标:楚承乾,李公公。”
楚渊在心底冰冷地默念。
【叮!消耗宿主一百点天机值,恐惧种子已植入目标潜意识。】
那一瞬间。
原本燥热阴森的牢房内,温度陡然下降。
一股无法言喻、直指灵魂深处的寒意,从楚承乾的脊梁骨猛地蹿了上来。
“呼——”
一阵阴冷的风,不知从哪个墙缝里钻了出来。
恰好吹在了太子的脖颈后面。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人,正贴在他耳边哈气。
楚承乾手中的烙铁猛地一抖。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谁?谁在那儿!”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摇曳的油灯和墙上扭曲的黑影。
但在楚承乾的眼中,那些黑影似乎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是墙角的阴影,此刻却像是一个个穿着苏家军甲胄、被砍掉了脑袋的冤魂,正手持断刃,一步步向他逼近。
“殿、殿下……您看到没有?”
李公公此时也吓得脸色惨白。
他丢掉了手里的水盆,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领口,牙齿在疯狂打架。
在他的视角里,周围的墙壁上竟然渗出了浓稠的鲜血。
那些鲜血汇聚成一个个狰狞的大字:
“还我命来……还我苏家军清白……”
“鬼!有鬼啊!”
李公公发出一声凄厉得如同太监阉割现场般的尖叫。
楚承乾也顶不住了。
他虽然心狠手辣,但毕竟亏心事做得太多。
此刻在“恐惧种子”的诱导下,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仿佛全都活了过来,正扯着他的裤腿往地底下拉。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
楚承乾状若疯狂地挥舞着手里已经冷却的烙铁。
但他看到的虚影却越来越多。
无数双冰冷的手爬上了他的肩膀,无数个凄厉的哭声在他耳膜里炸裂。
“走!快走!”
楚承乾再也没了刚才那种审讯大将军的威风。
他屁滚尿流地冲出牢房,连绊带爬地摔在甬道里。
李公公紧随其后,由于太慌乱,一脚踩在了太子的后背上。
两人就这样连滚带爬,发疯似地逃离了这幽暗的地下深渊。
待嘈杂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楚渊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挥了挥衣袖,原本充斥牢房的幻象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镇海依旧挂在刑架上。
他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有些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牢门。
显然没明白那两个杂碎刚才为什么突然发了疯。
“岳父大人,这出戏看得可还过瘾?”
一道清亮、平淡,却又带着某种安定人心力量的声音,在牢房内响起。
苏镇海身子猛地一颤。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灯影下的楚渊。
当他认出那是自家那个“废柴女婿”时,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
“老六?你……你怎么在这儿?”
苏镇海嗓音嘶哑,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这里是诏狱,外面全是锦衣卫……你快走!别连累了清寒!”
楚渊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到苏镇海面前。
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随手搭在那两根穿透琵琶骨的特制精钢锁链上。
“咔吧!”
一声清脆的脆响。
那足以锁住一头大象的寒铁链条,在楚渊指尖就像是脆弱的麻花一般。
瞬间崩裂成了几十个细小的金属碎片。
苏镇海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楚渊伸手稳稳地托住他,一股精纯、温润的长生真气,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灌入了老人的体内。
原本破裂的经脉被迅速接合。
狰狞的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止血、愈合。
那种如同浸泡在暖阳里的舒适感,让苏镇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惊恐万分地看着楚渊,嘴唇颤抖。
“你……你的武功……”
楚渊将苏镇海靠坐在干草堆上,淡淡一笑。
他伸手替老人理了理乱糟糟的白发。
眼神中的慵懒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苍生臣服的霸道。
“岳父,先睡一觉吧。”
楚渊拍了拍苏镇海的手背,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外面下着大雨,洗不干净这京城的血。”
他缓缓站起身,看向大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明天天亮,我会送那帮杂碎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