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扫厕所?”
任盈盈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像是被塞进了一块万年寒冰,连嘴角细微的抽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整个人呆立在破损的浴桶边,脑袋里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的听觉被刚才的真气震坏了。
她是谁?
她是无心魔教的一代圣女,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妖女,是无数武林高手梦寐以求却连指尖都碰不到的云端存在。
只要她勾勾手指,不知道有多少豪杰甘愿跪地做她的奴仆。
可现在,这个男人竟然让她去拿刷子捅马桶?
“前辈,您是在跟小女子开玩笑吧?”
任盈盈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哀求,甚至还有几分被羞辱后的颤抖。
“小女子虽然粗笨,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端茶倒水也是不在话下的……”
“别废话。”
楚渊一边扣着湿漉漉的浴巾,一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这王府里的杂活多得是,端茶倒水有红叶,洗衣服做饭有厨娘。唯独这打扫茅房的活儿,大家都不爱干。”
楚渊指了指门外,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要么现在就给我卷铺盖走人,去外面应付你那些正道的仇家。要么,明天一早拿上刷子去后院报道。你自己选。”
任盈盈的指尖陷进了掌心里。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顶那个巨大的窟窿,又想起了刚才浸泡在温水中时,那种仿佛被神明洗礼般的恐怖生机。
这个男人绝对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甚至超越了武道极限的恐怖存在。
留在这种人物身边,哪怕只是扫厕所,或许都能窥见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天道契机。
“好……小女子,认栽了。”
任盈盈咬碎了满口的银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她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眼中那一抹屈辱到极致的泪光,也掩盖了她身为魔教圣女最后的骄傲。
站在门口的苏清寒,在这一刻竟然莫名地感到一阵通体舒泰。
原本盘踞在心头的酸意和怒火,在那句“去扫厕所”面前,瞬间化为了满心的欢喜。
“呵,看来这位‘圣女大人’对打扫之术情有独钟啊。”
苏清寒收起长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任盈盈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落难的妖女,嘴角挂起一抹胜利者特有的冷笑。
“既然夫君开了口,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苏清寒反手一挥,将原本搭在屏风上的几块抹布扔到了任盈盈脚下。
“今晚你就先在柴房对付一夜,明儿个天不亮,我就亲自带你去后院开工。”
任盈盈看着脚下那脏兮兮的布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终究还是忍着没发作。
接下来的几天里。
六皇子府的前院与后院之间,形成了一道离奇的风景线。
曾经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甚至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圣女,此刻正换上了一身最粗糙的粗布麻衣。
她那双本该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把长柄刷子,在王府最偏僻的茅房里努力奋斗。
她一边刷着石砖,一边还要忍受那种让她想当场自裁的特殊气味。
而苏清寒作为这府里的正牌女主,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工作热情。
她每天推掉了一切社交,搬个小马扎,端着一盅上好的雪蛤膏,就坐在茅房门口的柳树下。
“那一块,颜色不对,继续刷。”
苏清寒放下调羹,指着角落里的缝隙,声音清冷如玉。
“还有这边,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想用真气投机取巧。扫厕所,讲究的就是一个心诚,重刷。”
任盈盈气得双眼冒火,手里的刷子几乎要被她捏断。
“苏清寒,你别太过分了!本圣女已经刷了三遍了!”
“那就刷第四遍。”
苏清寒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上位者的威压。
“只要我不点头,这王府的一草一木,你都没资格碰。”
这种荒诞的景象,甚至让王府里的下人们都看傻了眼。
大家私底下都在传,王妃自从成婚后,不仅脾气变了,连监工的品位都变得这么清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渊,此刻正舒坦地瘫在前院的躺椅上。
他手里捧着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出一块最甜的中心红瓤塞进嘴里。
“哎,这才是生活啊。”
楚渊眯着眼睛,听着后院隐隐约约传来的争吵声和刷子刮擦声。
他不仅没有任何愧疚,反而觉得这种家庭矛盾被转嫁后的和谐感,让他这个吃软饭的闲散王爷当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这种宁静的日子,在楚渊看来,最好能维持个一百年。
可老天爷似乎总爱跟他这种想当咸鱼的人开玩笑。
平静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三天。
这天午后,楚渊正躺在院子里昏昏欲睡。
突然。
一阵杂乱且沉重的马蹄声,高调地停在了六皇子府的大门口。
紧接着,是一连串繁杂的太监通报声。
那种阵仗,比之前魏忠贤来搜查时还要大出几分。
楚渊睁开眼,有些烦躁地撑起半个身子。
他一眼就看到府门大开。
一辆由四匹纯白神骏拉着的华丽马车,缓缓驶入院内。
车身上镶嵌着各种宝石和金箔,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谁啊,大清早的让不让人做梦了?”
楚渊嘟囔了一句。
马车的帘子被一名老嬷嬷小心地撩开。
紧接着,一名穿着深紫色宫廷盛装,气场强大且高雅的妇人,在嬷嬷的搀扶下稳稳走下马车。
来人皮肤保养得极好,眉宇间与苏清寒有着五六分相似,但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精明与强势。
大乾兵马大元帅的正妻,苏家的当家主母——林婉儿。
也就是楚渊那位从未谋面、却名声在外的丈母娘。
楚渊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从躺椅上蹦了起来,顺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西瓜汁。
“母亲?您怎么来了?”
苏清寒听到动静,也急忙从后院跑了过来。
她手里甚至还习惯性地攥着那张用来监督任盈盈的小手帕。
林婉儿没有立刻理会楚渊,而是先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女儿一番。
随后,她的目光就像是两把锐利的剪刀,直接越过了楚渊的脸,死死地盯住了苏清寒平坦如镜的小腹。
林婉儿皱起眉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怀疑。
她拉过苏清寒的手,声音虽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清寒,你跟娘说实话。”
林婉儿凑近了一些,当着楚渊的面,尖锐地开口问道。
“这都成婚一个月了,你这肚子,怎么连一丁点儿隆起的迹象都没有?”
苏清寒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被母亲死死攥住了手腕。
林婉儿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楚渊。
那目光,活脱脱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合格的残次品。
“是不是这六殿下,在道观里待久了,身子骨落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